鄒颺愣了愣:「出去吃……嗎?」「嗯。」樊均看著窗外堅定地點了點頭。
凌晨十二點半,南舟坪一片死寂,居民區那些樓裡的燈沒幾盞亮著的了,路燈也都一副要睡著了的樣子。
坐在輪椅上被樊均推出樓道的時候,一陣帶著些許涼意的夜風掃過,鄒颺很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你困嗎?」樊均低頭問了他一句。
「不困,我睡到差不多六點,餓醒一次,」鄒颺很舒服地靠著輪椅打了個呵欠,「然後八點多又睡著了……」
「餓醒的時候,」樊均嘆了口氣,「為什麼不出去吃點兒東西?回學校也……」
大概是想到了鄒颺明擺著沒回學校的打算,他話沒說完。
「跟劉文瑞聊呢……」鄒颺說一半又想起了他和劉文瑞的聊天內容以及手機裡還沒看的那幾條訊息,心跳變速了幾秒,後面想再說句什麼瞬間就忘了。
這個點要在別的地方,吃東西不難,但蕭條的南舟坪跟別的地方有代溝,得到酒吧街和交個朋友桌球廳那邊才有吃的。
樊均推著他走了沒幾分鐘,鄒颺突然想起什麼,抬頭看了一眼,發現樊均出門沒戴帽子。
「你沒戴帽子嗎?」鄒颺問。
「嗯,不戴了。」樊均說。
樊均一般都是在沒什麼陌生人的地方才會摘掉帽子,平時武館裡睡個覺都還要用帽子遮臉呢,這會兒雖然是晚上,但酒吧街那邊晚上也算是魚龍混雜,而且路燈還不瞌睡,不戴了?
「為什麼?」鄒颺還是沒忍住不多問。
「壓我髮型。」樊均說。
「放屁吧你那個頭髮的長度,壓不壓都那樣。」鄒颺想也沒想。
樊均抓了抓頭髮,笑了起來。
鄒颺沒再說話,他感覺差不多能猜到為什麼。
樊均過了一會兒才低頭放輕聲音說了一句:「如果他真找來了,我希望他能……一眼認出我,直接找到我。」
鄒颺握在輪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收了一下,這跟他猜的不一樣。
一眼認出我,直接找到我。
「樊均。」他仰起頭看著樊均。
「嗯?」樊均應了一聲。
他傷害不了任何人,他先找到誰都不怕……
這樣的說法沒有任何力度,畢竟樊剛是涉嫌嚴重刑事案件的人,是個殘暴的亡命徒。
鄒颺開口之後才發現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樊均。
這種情況下,十秒內沒有能駁倒他的理由,也就不用再開口了,太生硬。
於是他沒再說話。
「謝謝。」樊均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扒拉了兩下。
「客氣了。」鄒颺嘆了口氣。
酒吧街還是有些行人的,偶爾還能看到幾個奇形怪狀的醉漢。
當然,一個坐著輪椅還要讓人推著上這兒來的人,也沒有多不奇怪。
「你想吃大餐還是隨便一點兒?」樊均問。
「明天有大餐呢,隨便墊點兒就行,」鄒颺說,「我怕呂冠軍跑完新場地回頭一看,他的金牌教練增重十斤,他要找我麻煩。」
「嗯,」樊均笑著說,「那去前面那家海鮮炒飯,挺好吃的。」
「行。」鄒颺點頭。
這家小吃店人還不少,樊均把他安頓在門口的一張小桌邊,然後進了店裡。
說實話,樊均不戴帽子挺帥的,雖然戴帽子也挺帥,但露出整張臉和額頭時的樊均,會帶著幾分說不清是酷還是囂張還是殺氣的氣質。
不過看著他就那樣走進起碼有十幾個人或站或坐的店裡,從那些人或有意或無意的目光中穿過時,鄒颺又有些難受。
他看著樊均的背影,無意識地摸出了手機,低頭掃了一眼,想要移開視線的時候,聊天介面上瑞思拜發過來的訊息已經盡收眼底。
他大爺的不愧是屬於漢語言文學的閱讀能力。
是說你沒什麼喜歡的女生那次嗎?
我靠,是我說你沒準喜歡男的那句嗎
喂!死了啊!是不是啊!
操,真的假的啊!回話,不回話我打電話過去了啊!
鄒羊你就是這樣對我的!你記著!
我操,不會吧?樊均?
是我理解的意思嗎?
狗!鄒狗!你還讓不讓我睡覺了!今天晚上我怎麼睡得著啊!
行
行行行
你倆睡去吧
鄒颺把手機塞回兜裡的時候手都有點兒發抖。
樊均過來坐到他旁邊的時候盯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鄒颺搖頭。
「不舒服?」樊均問。
「我看起來不舒服嗎?」鄒颺看著他。
「……嗯,」樊均又盯著他認真看了看,點了點頭,「嗯。」
「就是餓了,」鄒颺笑笑,「我一餓就發慌。」
「等等。」樊均起身又進了店裡,從一張桌子上拿了兩個烤串又出來了。
鄒颺震驚地看著他。
那桌還坐著兩男一女正吃著呢。
明搶啊?
不戴帽子就是這樣的嗎?
「給,」樊均坐下,把烤串遞給他,「先墊兩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