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樊均沒出聲,專心地啃著一串羊肉。

「樊均。」鄒颺又叫了他一聲。

樊均還是沒理他。

鄒颺不得不重新確定了一下左右,自己就是在樊均右邊兒沒錯,自從知道他右邊才聽得清之後,鄒颺就幾乎沒在他左邊待過了。

「樊均。」鄒颺用胳膊碰了碰樊均。

「嗯?」樊均轉過頭。

「這個脆骨好吃。」鄒颺把烤串遞過去。

「哦。」樊均伸手準備拿。

鄒颺拿著烤串一晃,躲開了他的手,又重新遞到他面前:「讓你嘗一塊兒,不是全給你,就這一串了。」

「嗯。」樊均應了一聲,想要上手揪一塊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有些猶豫。

「直接咬。」鄒颺晃了晃手裡的烤串。

樊均看了他一眼,張嘴叼住了一塊兒脆骨,鄒颺把籤子抽了出來,接著吃剩下的。

「你剛沒聽見我說話嗎?」鄒颺吃了一塊又問了一句。

「沒……注意,」樊均說,「你說什麼了。」

「這麼近你注意不注意都應該能聽見吧?」鄒颺看了一眼他右耳。

樊均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前兩天一直耳鳴。」

「耳鳴?」鄒颺愣了愣,「現在也鳴著嗎?」

「沒了,就是有點兒發悶,休息一晚上就好。」樊均說。

「那你現在是聽我說話還是看我說話啊?」鄒颺偏了偏頭,從帽簷下面看著他的眼睛。

「聽,就是聲音有點兒悶,」樊均笑了笑,「我看過醫生,神經性的,壓力大了,沒休息好之類的就會……」

「哦。」鄒颺應了一聲,回手就掏出了手機,低頭開始查。

神經性耳鳴。

樊均往他手機上掃了一眼,鄒颺點開搜尋欄時,一堆的「拘留所xxx」的搜尋記錄排列整齊。

「你……想知道的話現在可以問我。」樊均說。

「知道什麼?」鄒颺問。

「拘留所吧啦吧啦。」樊均說。

「……靠,」鄒颺聽笑了,轉頭看著他,「你在裡頭我才搜的,你出都出來了,我還吧啦吧啦什麼。」

樊均笑了笑沒說話,停了一會兒又交待了一句:「我耳鳴的事兒不要跟呂叔說。」

「為什麼?」鄒颺問。

「他一直覺得是因為他發現太晚了,錯過治療時間了。」樊均說。

鄒颺看著他沒說話。

「我耳朵……是我爸走之前打的,」樊均低頭看著手裡的籤子,「當時就聽不清了,呂叔麗嬸兒不知道……後來發現耳朵傷了再去看,已經治不了了。」

鄒颺皺了皺眉。

「要知道我耳鳴,他肯定又要自責了。」樊均說。

「知道了,」鄒颺說,「我不會跟他說的。」

「謝……」

「閉嘴。」

吃完燒烤,樊均感覺自己耳朵比之前又好一些了,也許是吃爽了,也許是心情一點點慢慢揚了起來。

他和鄒颺一前一後順著臺階往人行道上走。

「打個車回去?」鄒颺在後頭問了一句,聲音不高。

但他聽到了。

「你是在測試嗎?」樊均問,「一會兒掃個車騎回去。」

「嗯。」鄒颺應了一聲。

回到人行道上,他倆一人掃了輛車,樊均準備上車時,鄒颺在旁邊又叫了他一聲:「樊均。」

「聽得到了。」樊均轉過頭。

鄒颺騎在車上,一條腿撐著地,往他這邊傾了傾。

伸手把他帽簷往上輕輕一抬,看著他的眼睛:「不管怎麼樣,都會一點點好起來的。」

「……嗯。」樊均看著他。

這一瞬間的感受很難描述,他甚至不能確定鄒颺這句話具體指的是什麼,但還是覺得身體突然像被什麼熱乎乎的東西包裹住了。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鄒颺。

「怎……麼了?」鄒颺也看著他。

「沒。」樊均開口的時候發現自己嗓子又有點兒啞。

「我說錯什麼了嗎?」鄒颺又從車上下來了。

「沒,」樊均說,「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鄒颺愣了一會兒似乎突然回過神,張開胳膊過來摟住了他,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什麼都不用說。」

樊均身體僵了一下,背猛地挺直了。

鄒颺上一次摟他,是標準的切肩衝摔……

這樣結結實實的擁抱,能感受到強烈安撫的擁抱,麗嬸兒去世之後,他就沒再體會過了。

沒等他做出什麼反應,鄒颺已經鬆開了他,又拍了拍他胳膊:「沒事兒了。」

「嗯。」樊均應了一聲。

「走吧。」鄒颺跨上車,腳往車蹬子的位置踩了一下。

踩空了。

「嗯。」樊均也跨上了車。

「你帶路。」鄒颺又往車蹬子的位置踩了一腳。

又踩了空了。

「你掃的是個共享電瓶車。」樊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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