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均帶著鄒颺走出舊館的時候,在廚房門外蹲著的小白叼著牽引繩跟了上來,安靜地走在他們身後。
這會兒天已經基本黑了,鄒颺估計都沒發現後面跟了個黑狗。
樊均琢磨著要怎麼在不嚇著鄒颺的情況下,讓他知道後頭有個狗。
猶豫了一小會兒,他回頭向小白打了個手勢:「定。」
小白立馬原地站下了,沒再繼續往前走。
「嗯?」鄒颺聽到聲音,轉過頭。
在鄒颺回頭看之前,樊均拉著他胳膊往前跨了幾大步才停下。
「怎……」鄒颺被他往前拽了一段才有機會回頭瞅了一眼,接著就低聲說了一句,「我操。」
不過因為已經有了一段距離,他並沒有太被嚇著。
「晚上我出門都會帶著它,」樊均解釋,「所以一出來它就跟著了,一會兒讓它先……」
「不用,」鄒颺說,「讓它……跟著吧。」
樊均從小養到大的狗,總不能自己一來,狗就一邊兒待著去,樊均還幫他養了貓呢。
「跟著?」樊均看著他。
「嗯,」鄒颺比劃了一下距離,「只要不是貼著我走,問題不大。」
樊均想了想,在左腿側拍了拍。
小白很聽話地跑了過來,貼在了樊均左腿邊兒上,仰起頭看著他。
樊均拍了拍狗頭:「這樣行嗎?」
「……行。」鄒颺一咬牙點了點頭。
這一點兒猶豫被樊均看出來了,他衝小白打了個響指,然後伸平胳膊。
小白往外走開了一些,保持了一臂的距離。
「你這是……」鄒颺都有點兒顧不上害怕了,「怎麼訓的?」
「也沒專門訓,」樊均說,「平時沒事兒總跟它玩,時間長了就懂了。」
「哦。」鄒颺點了點頭。
晚上的南舟坪有一種隱蔽秘的繁華,街面上很冷清,鋪面都關著,只有偶爾幾間亮著燈,但拐個彎的居民區就很熱鬧。
不少一樓被改成了店面,窗戶開個門,進去是麵館餃子館小超市服裝店美甲店……
檯球廳比去商場那邊稍遠一些,穿過一個居民區和三條街再走到頭。
這邊兒比北小街那種充滿著古老煙火氣息的街區要時髦一些,連續經過了好幾家酒吧。
雖然街景時髦些,卻依舊看不到什麼人,路燈也依舊昏暗,透著不太安全的氣息。
所以帶個狗還挺好的。
一路上樊均都沒太說話,沉默地走著,跟白天在遊樂園時不太一樣,回到了慣常的狀態裡,鄒颺甚至有種他比之前更沉默了的感覺。
玩累了嗎?
還是因為那個鄰居姐姐?
「你總去打檯球嗎?」鄒颺問。
「也不是,」樊均說,「別人叫了就去。」
「厲害嗎。」鄒颺又問。
「還行,」樊均笑笑,指了指前面,「到了。」
鄒颺看了一眼,交個朋友臺球廳。
在這兒交朋友感覺有點兒難,進去就能聞到一陣泡麵和煙混合著的味道,以及一眼掃去,跟這種氣息莫名協調的幾個人。
老四和大頭魚已經到了,在牆邊的一個臺子那兒正打著。
老四衝樊均招了招手,又吹了聲口哨:「小白,過來!」
小白不無所動,就跟沒聽見似的。
樊均說了句「去吧」,它才小跑著過去了。
「這誰?」老四問,「下午那會兒跟你一塊兒的是不是就他?」
「嗯。」樊均應了一聲,並沒有回答老四的問題,似乎沒打算把鄒颺介紹給他這倆街坊。
「珊姐兒子。」大頭魚說了一句。
「哦……」老四衝鄒颺點了點頭,「這麼一說能看出來。」
「我們在這桌玩。」樊均敲了敲旁邊的檯球桌。
「嗯。」鄒颺看了看,的確是個很新的檯球廳,桌面都還沒什麼磨損。
他倆去前臺拿球杆的時候,身後有人喊了一聲:「均兒!」
樊均沒回頭,只是拿了根球杆遞給鄒颺:「你用這個吧。」
鄒颺本來想回頭,但樊均沒動,他也就當沒聽到,接過了球杆。
轉身往回走的時候,那邊的人又喊了一嗓子,這回中氣十足,在臺球廳裡蕩氣迴腸的,還配上了動作,手舉過頭頂晃了晃。
樊均轉頭往那邊看了一眼。
「打兩局?」那人喊。
樊均往回走的腳步沒停,只是偏了偏頭,指了指耳朵,表示聽不見他說什麼。
「打兩局!」那人吼。
樊均直接當他沒說話,笑了笑就往前走了。
「操!裝什麼裝!」那人罵了一句。
「人不想跟你打,水平太次。」有人笑著拱火。
「等我一下,」樊均往那邊看了一眼,把自己的球杆給了鄒颺,「兩分鐘。」
「嗯。」鄒颺拿過他的球杆。「他水平高不高的不也就……」那人正很不爽地說著,看到樊均過來,愣了愣,「喲,打嗎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