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城市都會有那麼一些地方,哪怕是本地人,住了幾十年,也沒去過一次。
南舟坪那一片兒對於鄒颺來說,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對那兒的唯一印象,就是小學的時候班上有幾個同學總大老遠地去那兒玩,說是有意思,長途跋涉的像探險。
但代價是經常在那片兒捱揍。
所以鄒颺一直覺得那兒有個武館很合理,畢竟民風彪悍。
連小學生路過都得被彪。
「從百貨大樓那個口右轉啊,」劉文瑞開著共享電單車跟在他旁邊,「我打導航了。」
「嗯。」鄒颺應了一聲。
「這車你爸給你買的嗎?」劉文瑞問。
「我媽買的。」鄒颺說,一鬆嘴衣領滑了下去,冷風灌進了脖子裡。
「你媽會給你買這車?」劉文瑞不信,「你怎麼蒙的她?」
「我爸給了我一萬,」鄒颺看了他一眼,「我拿回去給我媽了,讓她買個新車,舊的給我。」
「我靠,」劉文瑞轉頭瞪著他,「然後她一感動,就買了這車給你?」
「嚴謹點兒,是我和她共用,平時她開,週末我開,」鄒颺抬手往劉文瑞腦袋上推了一把,「看路。」
「你媽能開這車?這不就是平時放著,週末你開。」劉文瑞目視前方。
「你怎麼知道她不開,」鄒颺笑了笑,「她離婚以後前衛得很。」
「得了吧,還是給你買的,」劉文瑞一擺手,想想又有些感慨,「你媽吧……真是……怎麼說呢,平時覺得她跟沒你這個兒子似的,有時候又覺得她還挺在意你的。」
鄒颺沒說話,低頭重新叼起衣領。
「你爸這次為什麼給你錢?」劉文瑞對學習之外的一切事物都充滿求知慾,「也沒到你生日啊,最近你也沒什麼優異的表現吧?你怎麼蒙的他?」
「一人一份,」鄒颺叼著衣領,聲音有些悶,「有她的就有我的,端水大師鄒我爹。」
「錢數也一樣嗎?」劉文瑞咂咂嘴,「她才初二吧,給一萬是要幹嘛啊?」
「不知道。」鄒颺說,「無所謂,反正有我那份就行。」
「也是,」劉文瑞點點頭,「這種宮斗的事兒,就得想得開。」
父母離婚之後才知道親爹在外頭還有個初二的女兒這種事兒,也不是那麼容易想得開的。
鄒颺起碼用了兩年時間。
中途甚至影響了高考。
也沒能想開。
只是不再去想了,有更多別的事兒要想。
比如老媽在外頭居然也有個呂叔。
還有可能被這人騙了錢。
武館鞋碼探測員李知越和張傳龍已經到達目的地,往他們幾個人的群裡發了幾張照片。
騰龍武道。
名字起得挺氣派,不過黑底兒金字的招牌很舊,已經掉色了,在一棟看上去已經半倒閉的開放式商場的二樓,四周環境也透著一股子舊味兒。
「我們在一樓拍的,沒上去,裡面不知道什麼情況,」李知越發了條語音,「現在已經出來了,在街口奶茶店等你們。」
「我要一杯黑糖啵啵。」劉文瑞也發了條語音。
「滾,自己過來啵。」張傳龍的語音緊跟著就發了過來。
劉文瑞把手機揣回兜裡罵了一句:「這倆摳貨。」
「我請你。」鄒颺說。
「還得是發小。」劉文瑞很愉快地一拍車把。
鄒颺的原計劃是在南舟坪先逛逛,看看當年吸引著他那些同學的地方什麼樣,然後再假裝路過武館。
但到了李知越他們說的那家奶茶店,一人一杯奶茶拿在手裡之後,卻沒有人往奶茶店外面走。
幾個人一塊兒看著窗戶外面。
「逛什麼?」張傳龍問。
「……順街走走?」劉文瑞看向鄒颺。
鄒颺沉默著。
南舟坪算是市裡最古老的街區之一,當初也是繁華過的。
但整個城市都在發展,似乎只有這兒被忘在了時間裡,一直古老著,頑強地保持著記憶中那些十幾年前街道的樣子。
窄小的街道兩邊是一眼就能看出來經營了十年以上的各種店面,曾經做過怎樣的生意已經不可知,反正現在是各種手機維修十元理髮五金摩修,都帶點兒灰頭土臉。
從路口過來的時候,鄒颺還看到了彷彿遺蹟留存一般的一個婚介所和一個小網咖,不禁菸的那種。
「直接過去吧,」鄒颺咬了咬吸管,走出了奶茶店,往自己車那邊走了兩步,發現這幾位都掃的共享,於是放棄了開車,轉身往商場的方向走,「武館那兒不是個商場麼?逛逛商場得了。」
「商場也就那樣,」李知越跟在他身後,「裡頭連超市都倒閉了,一樓有幾家服裝店鞋店的,二樓就還有點兒遛小孩兒的那種店,幾個舞蹈教室檯球廳之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