棍頭帶風、呼呼有聲。陳琮驚出一身冷汗,猛往一側偏頭,同時兩肩往裡聳縮:「快!」
棍頭擦著他的顴骨一側猛砸在地,煙塵都騰起來了。
不過肩膀聳縮還是有用的,那頭的人猛一用力,身子又往裡拖動了,只是這一遲滯,阿達已經趕到跟前,眼見陳琮的頭已經進去了,想也不想,伸手就進來抓,這一抓剛好勾抓住了下巴,阿達大喜,悶哼一聲,用力又往外抓拽。
阿達的力氣不小,一時間,像兩頭拔繩,居然僵持住了。
這洞本身就是為了姜紅燭挖的,逼仄得要命,陳琮這碼子,能塞進來已經很了不起了,他兩隻手臂都沒法折彎回擊,想想沒辦法,也顧不上陰損,張嘴狠狠往阿達的掌緣齧咬。
阿達猝不及防,失聲痛呼,下意識撒手,陳琮趁機又吼了聲「快」,這一輪倒是順暢,一拖直入。
陳琮才剛坐起,就見一根長棍猛捅了進來。
原來是阿達被咬、惱羞成怒,順手操起棍子朝洞裡捅砸,也虧得眾人動作快,否則他這腦袋少不得中招。
陳琮氣喘吁吁,扒著碎石堆起身,看面前站著的幾人,覺得剛剛過去的那幾分鐘,不,可能也就百十秒吧,跟做夢一樣——都不知道是怎麼配合上的,但也是幸運,就這麼沒經任何商量、靠意會去配合,居然全員過關了。
面面相覷了幾秒之後,幾人突然同時笑起來。
陳琮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肖芥子,幾乎把她抱離了地面。
花猴撓頭嘿嘿笑,看了眼神棍,感覺上去抱不太妥,低頭一腳踩住棍頭,朝外吼了句:「誰特麼敢進來,進頭砍頭,進腳剁腳!」
陳琮很快就抱不動了,剛他用了大力,打鬥時太過緊張、渾然不覺,此時歇下來,心口處痙攣一般、一張一縮地疼,他小心地把肖芥子放下,摟著她慢慢緩氣,笑著抬起頭,正想說什麼,忽然覺得不對。
肖芥子臉色發白,身子發顫,眼睛一直瞥肩上的傷口,疼得一張臉都揪皺起來了,非但如此,她一隻手欲抬不抬的,喃喃說了句:「陳琮,蟲子,那裡是不是有蟲子?」
蟲子?
想起來了,「點香」的第二階段,看東西重影,還有,總覺得傷口處有蟲子要往外鑽。
他急看向花猴:「水!有水嗎?」
這倒是有的,花猴趕緊從包裡拿了礦泉水遞過去,陳琮接過來擰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向著肖芥子臉上就潑。
肖芥子被潑了個滿頭滿臉,打了個寒噤,掛了一頭一臉的水滴子,抬眼看陳琮。
她眼神是清醒了,新的反應又來了,像發寒打擺子一樣,哆哆嗦嗦的。
這可怎麼辦?「點香」到這一步了,惡化得會很快,陳琮還記得,接下來,會覺得燙,然後會看到血霧、覺得到處都在流血,還會有人往身上撞,接連不斷、蟲子一樣……
他扶住肖芥子,說了句:「走,咱們進魘神廟。」
不是說「魘女進洞,魘神開眸」嗎,真有魘神,你倒是開個眸、做點什麼吧。
***
進歸進,這個洞口得守,不然春焰那幫人很快就會攆上來,但留誰呢?神棍是奔著魘神廟來的,花猴和神棍又不可分……
神棍給花猴使眼色:「砸堵了它!」
花猴嚇了一跳:「那咱出去怎麼辦?」
還有,魘神廟裡據說有石蝗,萬一到時候石蝗來襲,堵了這洞,豈不是連退路都沒了?
「出去再挖!都挖開兩次了!再挖更容易。石蝗聽魘神的,魘女都進洞了,魘神開眸,還怕什麼!先堵上,爭取時間!」
也只能這樣了,陳琮帶著肖芥子先走,花猴和神棍兩個手忙腳亂,趕緊把先前挖推出的石塊往洞裡踹,又故技重施,抱抬起大石頭往洞邊砸。
到底不是真砌出來的,這種碎石的壘疊,本來結構就沒那麼穩,砸了沒幾下,就聽「轟」的一聲,邊上那一大塊坍塌下來,恰好把這洞給堵了。
還行,這一坍塌,至少能把春焰堵截個半小時。
牆的那一頭,傳來春十六歇斯底里的吼聲。
……
這一段,應該是越來越接近山腹深處,比之前更為安靜,腳步聲和喘息聲都清晰可聞。
肖芥子的身子又開始發熱了,山腹深處這麼陰冷,她居然能額頭冒汗,後背也黏噠噠的,像四十度的高溫天捂了長袖長褲。
好在她對「點香」很熟,瞭解每個階段的症狀,也知道指望不了人、只能自己扛著。
她咬牙不吭聲,越走越快,想早點到魘神廟,又覺得這決定其實是南轅北轍:應該去找「人石會」啊,進什麼虛無縹緲的魘神廟呢?
怎麼大家都把希望寄託在一個傳說中、只在口頭討論裡頻繁出現的魘神身上呢?
……
又走了一段,她看東西開始出血霧了,山腸裡黑,照明只靠頭燈和手電,本來視像就偏暗,再罩上一層血色,所見簡直是驚悚了,肖芥子呼吸急促,明知這是幻覺,依然忍不住、會不時猛晃一下頭,好像這樣,就能把眼前蒙的玩意兒給晃甩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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