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拽拽陳琮的衣袖:「哎,那個……」
話到一半咽回去了。
陳琮奇怪:「哪個?」
梁嬋含糊其辭:「沒什麼。」
她原本想告訴陳琮竹樓塌了之後、她和顏如玉被埋在下頭時發生的事,但顏如玉很怪,怒氣衝衝拽出了無頭屍之後,居然完全沒聲張,還無事人樣遮掩脖子上的那條勒痕——當事人不吭聲,大概是有打算,她也不好代為宣揚。
……
陳琮藉口屋裡悶,出去透透氣,裝模作樣往火堆裡添了幾根木頭之後,又轉到了山鬼門口。
茅屋門口草草釘遮了塊保溫布,大概是肖芥子回屋之後不想戴口罩了,就象徵性地遮了一下。
但陳琮高,一眼就從布的上緣看到,花猴已經在地鋪上躺下了,神棍皺著眉頭、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
肖芥子則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裡,像是怕多佔了地方,蜷得小小的,下巴尖在膝蓋上點吧點吧,陳琮看得心裡軟軟的,覺得她這樣子,特別好端,他能一把端起來就走。
他撩開布簾進去,走到肖芥子身邊坐下,肖芥子抬起頭,本想跟他打招呼,但似乎興致不高,又蔫巴地低下頭。
陳琮笑:「怎麼了?」
肖芥子有點茫然:「陳琮,你覺得那個白衣女人,就是蜘蛛魘女,會跟我有關係嗎?」
陳琮還沒來得及說話,對面的神棍聽到了,篤定點頭:「我感覺是有的,事情不可能這麼巧合,長了你的臉,你的那什麼石頭胎,又恰好是隻蜘蛛,小結子,你要引起重視啊。」
蜘蛛胎?陳琮愕然,他看向肖芥子,小聲問她:「不是仙鶴嗎?」
肖芥子老實交代:「那是騙你的。」
她怕他有想法,趕緊為自己找補:「這也不怪我啊,誰還沒點虛榮什麼的。當初我跟你說生了個仙鶴,你是不是誇我很特別、還說我‘太仙了’?我要是實話實說,你還會誇嗎?所以嘛,怕你瞧不起我,要面子,情有可原。」
陳琮心說,也不是不能誇,比如可以說「蜘蛛,好多腿啊」。
「蜘蛛,就是那種常見的蜘蛛?」
肖芥子搖頭:「不是的。」
她覺得自己仍舊是特別的:「是長了張女人臉、蜘蛛身子的那種。」
陳琮心頭一跳:「那不是魘神廟的魘神嗎?」
「嗯哪。」
「那你很厲害啊,一下子搞了個大的。魘神,聽起來就不是一般人物。」
同是養石頭,只她沾了個「神」字,陳琮頓覺與有榮焉:「芥子,說好了啊,苟富貴,勿相忘。萬一發達了,帶上我一起,不能忘了朋友啊。」
肖芥子一愣。
她隱約覺得,這話好像在哪裡、聽陳琮說過似的。
陳琮見她發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
想不起來了,肖芥子定了定神:「可是,神棍跟我說,石頭裡的那個,可能本來就存在,並不是我,我們所做的,只是把它孵化出來了。」
這話一下子提醒陳琮了,他也有事跟她講:夜半2:37分,他在石頭裡看到一個人,難道他孵化出一個人來?可他剛養上石頭,離懷胎還遠著呢。
交流起來話就長了,好在夜夠長,一個不困,一個不想困,一個能說,另一個又是很好的聽眾。
怕吵著神棍和花猴,兩個人儘量壓低聲音。
然而在安靜的地方,再低的聲音都有存在感,更何況這聲音一時半會地、還歇不下去。
很快,神棍就注意到他們了,花猴也伸著腦袋看:這倆嘀嘀咕咕的,自以為很小聲,湊在一起,神秘兮兮,有時還互咬耳朵,肖芥子湊近陳琮耳邊時,會拿手遮一下,彷彿這樣又上了一重保險,陳琮附在她耳邊講話時,則會幫她拂一下頭髮。
很好,很有素質,非常顧及他人的感受,雖然全程都沒看「他人」一眼。
花猴都不忍心打斷,他重新躺回去,小聲跟神棍說了句:「這讓我想起我剛跟我老婆好上那會,也是說不完的話,不像現在,三天都說不了幾句。沈先生,你呢?」
神棍保持沉默,這種事,他沒有經驗,沒有發言權。
不過他堅信,如果解放前去世的阿木理、或者近半個世紀前亡故的段小姐能活過來的話,他也會有不少話想講的。
就是不知道,人家想不想跟他講。
***
凌晨三點多,顏如玉小盹了一下,又醒了。
抬眼看,屋內屋外其實也都沒睡實,翻身的翻身,打呵欠的打呵欠,在這種地方,精神高度緊張,很難真的睡實。
他起身,想出去上廁所。
經過樑嬋身邊時,她突然一骨碌爬起來,小聲問他:「你是要出去方便嗎?我能一起去嗎?」
從竹樓到茅屋,失去了女士專用的洗手間,這種素日里的小事突然艱難,她夜半醒了,不敢一個人出去,也不好意思叫醒別人,於是躺著乾等,等誰起夜時、自己也好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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