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芥子心裡咯噔一聲,趕緊攛掇司機:「師傅,你快幫我問問,都什麼人打聽的。」周師傅覺得她怪怪的,但還是依言問了,那頭倒也爽快,幾條長語音,就把事情說清楚了。
說是大概一週多以前,有人在雲南本地的司機大群裡打聽來著,問的也是魘山。
人家那描述的,比周師傅具體多了。
說那山像個抱膝坐著的人,十多年前那一帶發生過地震,山沒塌,但山形的脖子部位震斷了,所以現在看起來,更像個耷拉脖子的。還說那一帶多蜘蛛,每年到了繁殖季,也就是夏秋多雨時,那個網結的,說是鋪天蓋地、天羅地網也不過分。
而且,由於人家打聽的時候,很懂禮貌地隨了個群紅包,群裡的回應很積極,各種支招,他記得,聊到最後,有人建議往西南邊境去,也就是靠近緬甸的佤洛一帶。
這次,不等肖芥子催,周師傅就主動幫她問了:「為什麼啊?」
那人說:「他們是根據蜘蛛找的,佤語裡,蜘蛛叫‘洛’,佤洛一帶的山名,很多都帶‘洛’字,意思就是多蜘蛛。」
肖芥子一顆心跳得厲害,興奮居多:這就沒錯了,她只想著找「魘山」,忘了要變通——傳說中,魘神女人面蜘蛛身,既然找不著「魘」,可不得順著蜘蛛去找嗎?
就是……那幾個要找魘山的人又是誰呢?
訊號依然不好,她繼續翻那本《中國地圖》的雲南部分,這地圖相當老舊,至少是十幾年前的,因為現今的「普洱市」在地圖上還叫「思茅市」,也虧得周師傅能把它保留到現在。
地圖每頁下方的「習俗趣聞」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西南佤洛那一帶的頁尾處,赫然寫著:「雲南部分偏遠地區的佤族,直到解放初期還保留著‘獵頭’的習俗……獵人頭祭木鼓……一般只砍外來人,優先選取年輕健壯、長相英俊的男性……」
不知怎麼的,肖芥子第一時間想到陳琮。
看看,這世界多危險啊,虧得沒讓他跟著來!
***
高鐵準點到達,出站之後,陳琮叫了輛計程車,直奔門店。
到的時間也剛好,叫了份外賣填飽肚子之後,還來得及拽著老王和小宗開個工作會。
事情倒不多,反正一條條的,他在高鐵上窮極無聊時、已經打好腹稿了。
佈置完了,老王一如既往,笑呵呵的,小宗繃著個臉、不太開心的樣子。
陳琮慢條斯理,啜飲自己的檸檬茶,真奇怪:平常在外頭,他從不覺得自己是「老闆」,但一回到店裡、坐上自己的專屬沙發位,總覺得大權在握、身份頓時不同。
他清了清嗓子:「我注意到,有部分員工,似乎對這趟的工作安排不太滿意。不滿意就說出來,我不希望大家帶著情緒工作哈。」
小宗翻了個白眼。
還「部分」員工,統共兩個員工,這是在點她呢。
她有話直說:「銷售、維護客情關係,那是我們的工作職責,我沒話說。但我就不明白,讓我和老王一人養一盆花是為什麼。」
兩盆都是蝴蝶蘭,一盆是陳琮去阿喀察抱回來的,一盆是前兩天特快寄過來的,兩盆像是商量好的,都長得蔫巴、枝耷葉掛,看著命不久矣的喪氣樣。
陳琮指不遠處、角落裡並排擺著的兩盆:「沒看見花盆上的字嗎?靜心又美麗,常笑少生氣。」
「我們是服務行業,服務行業講究什麼?對客耐心。這兩盆花長得都不好,顯然是需要關愛和呵護,但凡你們能把花養好了,心性得到薰陶,客情的維護和新客的開發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小宗服了他了,為什麼養花都能被他上價值、納入到「工作所需」?
老王好脾氣地點頭:「老闆說得對。」
對個毛球,小宗咬牙:「那為什麼突然要求我和老王練武?老王都六十多了,他那身板,你就不怕他閃著腰?」
陳琮平心靜氣:「我這也是為了店、為了你們著想。咱們做寶玉石生意,屬於高危行業……」
小宗想說:哪個劫匪吃飽了撐的來搶你這個小店……
陳琮伸手下摁,示意她先聽自己說:「萬一遇到打劫、放火、蓄意破壞,你們會個三招兩式的,是不是更能保護自己、保護門店,進一步的,也能保護好客人?再說了,我這是員工福利,我都說了,報名費我來出。老王年紀大了,可以選擇舒緩的專案嘛,太極拳啊,推手啊什麼的。」
老王深以為然:「老闆說得挺有道理的。」
小宗連說兩條,都被以柔克剛給克回來了,心裡著實憋氣:「那讓我們去考紅十字會急救證書是什麼意思?我們是做生意的,本職做好了不就行了麼?」
陳琮說:「非也。」
他又啜吸了一大口檸檬茶:「我這趟出去和同行交流,有不少心得感悟。咱們的店想做大做強,賺錢固然重要,但社會責任感不能丟,這是建立企業文化的第一步。再說了,我也得去考,又不是專門為難你們,你想想,學會了之後,多一門技能傍身,是不是受益無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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