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不知怎麼的激怒李二鑽了:「閉嘴!你特麼聽我說!太陽就快出來了你知不知道,時間不多了!」肖芥子瞥了眼天空,太陽何止是「快出來了」,人家已經升起來了。
沒記錯的話,李二鑽家在濟南,大家共處一個時區,不存在前後腳出太陽這種情況。
她覺得,李二鑽好像有點不大對勁,於是不出聲、靜聽那頭髮揮。
「我要更正一下,雖然阿晶想殺我,但這次不是她想殺我,不,也是她!但更復雜一點,是整體的環境,整體環境,你懂嗎?」
「就好比社會風氣,什麼叫‘社會風氣’?其實就是跟人有關,人心壞了,社會風氣就壞了,你不能跟她養一塊石頭,沒有絕對平均分配這種事,它會偏心!你養兩個孩子,你也會偏心對不對?不患寡而患不均……」
那頭的背景音裡,突然傳來一聲暴喝:「在那!那!摁住他!」
李二鑽嘿嘿詭笑,笑得肖芥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總覺得對面不是人、是隻成了精的猴。
再然後就是一片混亂,好在這趟電話沒斷,過了會,那頭又有人說話:「喂,你是哪位,你是李先生的朋友嗎?」
明知道對方看不見,肖芥子還是趕緊點頭:「對,我是他異地的……親戚,他怎麼了啊?」
那人嘆氣:「瘋啦,前兩天還好,就是擾民、在家裡頭鬧動靜。今天不知道受什麼刺激了,這麼冷的天,穿條褲衩在小區裡跑……也聯絡不上家裡人,沒法送精神病院,再這樣下去,得報警處理了。」
肖芥子脫口說了句:「你找找他手機上,有個叫馬修遠的,聯絡他處理吧,這人會安排的。」
這樣的安排,對李二鑽好,對她也好:李二鑽由「人石會」監護,她想打聽後續訊息,通過陳琮就可以了。
掛了電話,肖芥子好一會兒回不了神。
五次自殺未遂之後,李二鑽終於瘋了。
但他這是現實中精神終於崩潰呢,還是在石頭裡遭遇了什麼?
還有,雖然李二鑽說的話瘋瘋癲癲,但她總覺得這話有可聽的成分,因為李二鑽先用「我要更正一下」,後頭又打比方說「就好比」,他說話時,腦子裡關於「邏輯」的那根弦還在正常執行。
「不能跟她養一塊石頭」——共石同石這種,果然不好。
「沒有絕對平均分配這種事」、「它會偏心」——這也不難理解,兩個人養同一塊石頭,從石頭裡能汲取到的必然有高下。就像兩個人同聽一個老師上課,學到的和領會到的,往往有差距。
但什麼叫「想殺他的,是整體的社會環境」?沈晶一個人,怎麼影響「社會環境」呢?
肖芥子百思不得其解,奈何身邊人一個睡得正酣一個連話都講不了,也沒法商量討論。
安全起見,還是先換張手機卡、換個號吧,反正她聯絡人少,跟陳琮更新一下號碼就行,肖芥子檢視了一下手機,突然看到一個定位app,上頭有紅點,顯示訊息數3。
這是……
想起來了,是她花了300多,給徐定洋車上裝的豪華追蹤器,據稱還有錄音功能。
居然有更新的訊息,這意思是……有人用車?
肖芥子又驚又喜,趕緊點進去。
果然,車不在本市了,而且看時間,徐定洋離開酒店不久就用車,最後的車輛資訊更新是半夜三點左右,地點在江西和安徽的省界一帶、鄱陽湖匯入長江的地方。
至於訊息數3,是錄到了3條錄音。
和從前一樣,點進去前,她條件反射般偷偷看了看四周。
天已經大亮了,雖然氣溫低,但陽光照在身上、依然暖洋洋的,姜紅燭痴傻地坐著,兩邊唇角掛下兩道晶亮的涎水,肖芥子抽了紙巾幫她抹掉,說了句:「再等會啊,等我把訊息看了,就安排吃飯。」
第一條錄音是昨晚9:40左右,地點在酒店停車場,推算起來,那個時候,自己正在酒店裡跑樓。
錄音裡,先是來回的腳步聲,然後是顏如玉的聲音。
「這是徐定洋的車?」
有個男人嗯了一聲:「要不要給車動點手腳?」
顏如玉:「先不用,你在這盯著就行。」
肖芥子頭皮一麻,暗罵徐定洋回春了臉卻沒回春腦子:顏如玉都能定位到你的酒店房間了,人家能不知道你車在哪?你出了酒店哪怕是打車呢,都比用自己的車強啊。
她不希望徐定洋太快被收拾掉,徐定洋可以牽制顏如玉,顏如玉的精力放在徐定洋身上,她和陳琮,包括姜紅燭,安全係數都會高一點。
第二條錄音是凌晨2:30左右,地點已經在鄱陽湖邊了。
先聽到的,依然是來回的腳步聲。這也正常,她把追蹤器粘在車底的隱秘位置,如果人在車上說話,多半是錄不到的。
只有下了車,在車邊晃盪,才有可能收音錄進。
腳步聲蹬蹬的,顯然是徐定洋,她穿高跟鞋。
徐定洋應該是在打電話,聲音又急又尖:「我沒看見你包的計程車啊?你是不是走錯路了?不行,我不等你了,到安慶再說吧。」
接下來的那句,聲音有點低:「我跟你說,有車跟著我,跟挺久了。我懷疑是顏家的人,我要把這車給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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