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居然還得出點血。

肖芥子從藥箱裡拿出一次性針頭,在手肘處用力戳了一下,看到出血點,又使勁捏著邊緣擠了擠,硬擠出一兩滴,勉強抹完了煤精鏡。

想想氣不過,點著胳膊給陳琮看:「看見沒有?我為你忍痛出血,你呢,一心只想著去顏如玉那兒出賣我。」

陳琮湊近了,託著她的胳膊看了看,勉強看到了快要癒合的針眼兒:「看到了,血流得嘩嘩的。」

肖芥子忍住笑,沒好氣地甩了他的手:「坐下,坐到我對床,坐正了,面對著我。」

陳琮依言坐下,肖芥子盤腿坐到床上,比劃了一下方位,覺得大差不差。

她欠身撳掉了總控開關。

整個房間一下子裹進了黑暗中。

肖芥子深吸了一口氣,舉起煤精鏡,遮住了自己的臉。

「你得看著鏡子啊,別閉眼,也別東張西望的,就假裝自己在照鏡子。」

陳琮有點瘮得慌,這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到,還得睜著眼「照鏡子」。

他清了清嗓子,又坐得板正了些。

肖芥子眼前一片漆黑,鏡面貼著臉,起初微涼,後來就溫溫的,鼻息反覆撲著鏡面,鼻頭處蹭著水汽,有點溼。

她其實是個半吊子,從沒拿煤精鏡對著人看過,上次在阿喀察,她對著虛空看,結果煤精鏡彷彿變軟了,像溫軟的皮膜,緊貼著她的臉。

這一次會怎樣呢?

煤精鏡,又稱「女媧臉」、「女媧眼」,要想象著鏡面的眼睛就是自己的眼……

肖芥子努力睜大眼睛,睜得眼眶微微發疼。

突然間,黑色好像稀釋了,有物件的輪廓慢慢勾勒延伸。

她的心砰砰直跳,這輪廓,她可太熟悉了,「人石會」的那塊女媧石嘛。

因為是盤坐著的,只半人多高,女媧微微低著頭,右手往上托起,掌心裡託了塊石頭。

接下來,像影視裡的特效,女媧漸漸隱去,鏡頭只聚焦她掌心裡的那塊,再然後,肖芥子覺得自己聽到了「咔嚓」的輕微裂響,那塊掌心石裂了開來。

居然石裡有石!

更讓她驚喜的是,裂開之後,正衝著她的,是一塊和田黃玉!玉形彷彿是襁褓中的娃娃,臉上還帶著笑。

肖芥子真想一把甩開鏡子,衝著陳琮大吼:「你小子!發達啦!」

發達得她都嫉妒了:又是女媧石,又是命定石,還剛好攥在手裡,這得是什麼樣的運氣啊。

後面還有顯像,她定了定神,決定一次性看完,再去當這個報喜鳥。

現在,煤精鏡真的像一面照人的鏡子了。

她看到了陳琮。

陳琮像在照鏡子,對著鏡子微笑。

肖芥子從來沒有這麼仔細地、近距離面對面地看過他:他眉眼給人感覺很舒服,眼睛裡帶笑意,鼻樑高挺,但並不冷硬,唇形流暢清晰……

不對。

她突然覺得,光影似乎有變化,陳琮的眉眼口鼻都在變。

變化非常小,眼線漸漸狹長,鼻翼微微收窄,上嘴唇略略變薄,這張臉開始陌生,不再像陳琮……

肖芥子眨了眨眼睛,想再看得更仔細些。

可惜了,眼前陡然一黑,回到現實中了。

她緩緩放下煤精鏡。

還是民宿的房間,外頭的光透過玻璃門漫進來,能隱約看到屋裡的傢俱輪廓,她聽到輕微的呼吸聲,也看到正對面,陳琮正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他有點期待:「怎麼樣?」

肖芥子有點困惑,小聲嘀咕了句:「好奇怪哦……」

不過她很快就又高興起來,衝著陳琮輕聲嚷嚷:「你小子,這次真是發達了。」

八成是陳天海給的玉,他偷了「人石會」的女媧石,而今把掌心石裡的玉給了親孫子,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

同一時間,顏家茶室。

燈已經全滅了,但依然有亮:顏如玉坐在寬大的茶桌後頭,對著巨大的、一面牆的投影屏,正在看合成和處理過的酒店監控。

螢幕的光有時會打在他的臉上,光有明暗不定,但不管光影如何變化,表情始終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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