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芥子把那片桶身拿開。
入目是熟悉的紅布,之前,這紅布還包裹著溼土、紮成蘋果形狀,用作她和姜紅燭的「聯石」,現在,顯然包了別的東西。
她把扎口解開。
裡頭是煤精占卜鏡,還有兩枚摺好的紙牌:這種紙牌,又叫打畫片、扇片子,八九十年代的時候挺流行,姜紅燭會折也很正常。
肖芥子拿起紙牌看,背面有字。
第一枚上寫著:給芥子。
第二枚上寫著:轉交039號。
每一枚紙牌都用膠封住了,也就是說,想拆看只能破壞性開啟。
陳琮也看見紙牌上的字了,雖然好奇,但也知道這屬於「私密信件」,很知趣地把目光挪開,專注於那面煤精占卜鏡。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煤精鏡的全貌,忍不住拿起來細細端詳:這可是傳聞中的五色石之一呢,天生地養,的確神奇,線條並不精細,但勾勒出的人形極其神似,看久了,會讓人心生敬畏,
肖芥子拿起自己的那枚,邊走邊拆,走到簷燈下亮點的地方看。
裡頭寫了兩行字。
——照我說的做。
——大小石補救不了絕症,但我有辦法,如果這趟沒死,我教你。
肖芥子反覆看了兩遍,把紙張慢慢揉了揣進兜裡。
陳琮抬頭看她:「怎麼說?」
肖芥子指淺坑裡的那枚紙牌:「讓我照她說的做,把紙牌送到039號……也就是顏如玉那裡。」
陳琮拿起那枚紙牌,舉高了透光看,看不出什麼玄虛:「她都報仇成功了,為什麼還要給顏如玉遞信?沒必要啊。」
肖芥子緩緩搖頭,低聲說了句:「我也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紅姑在籌劃著什麼,這些東西,應該是在趕走她之後埋的。顏老頭出事之前,對她愛搭不理,讓她「管好自己、少多事」,顏老頭一死,就馬上聯絡她……
看來,自己也是姜紅燭籌劃中的一環。
陳琮問了句什麼,肖芥子沒聽清。
「你說什麼?」
陳琮說:「我是問你,要不要拆開了看一看。」
肖芥子一時沒反應過來:「拆開了,不就壞了嗎,她都用膠粘上了。」
陳琮笑起來:「轉交039號,轉的是資訊,顏如玉怎麼會知道,姜紅燭原本給他的,是一個紙牌呢?拆嗎?」
肖芥子心跳加速,喉頭微微發乾,她條件反射般看了一下身後,又看高處的牆頭。
陳琮心裡有數了:她要幹私密的事、說私密的話之前,總這樣。
他也壓低聲音:「快快,來。」
肖芥子迅速湊過來,挨著陳琮蹲下,燈光昏暗,兩個人賊頭賊腦,面向著坑、身側放著鐵鍁,腦袋幾乎湊到了一處,屏著呼吸拆開「轉交039號」的那枚紙牌。
上頭只有一行字,邊上還摁了個手印。
——殺人者,春焰,徐定洋。
***
凌晨三點多。
顏如玉攥了瓶洋酒,一動不動地癱坐在茶桌後,桌面上攤滿碎瓷,可以想見,幹爺出事之前,是坐在這兒,試圖修復那個什麼李自成敗走時、在大戶人家門口撿的瓷瓶。
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出事的客廳,雖然屍體被帶走、取證也告結束,客廳還是暫封,依稀可見警戒帶和白粉標記。
顏如玉血紅了眼,一仰頭,又咕嚕灌下好幾口,酒勁衝上大腦,眼底一片燙熱。
外頭傳來嘈雜的人聲和腳步聲。
是老家來人了,顏如玉身子一凜,放下酒,從邊門處迎出去。
大概來了兩車人,七八個,打頭的五十來歲,身材高大,穿半長的黑色老頭羽絨服,原本花白的短髮染得根根漆黑油亮。
這是上一個領039號的,按輩分,他得叫叔。
顏如玉迎上去,叫了聲「叔」,又說:「按規定,幹爺的屍體得驗,暫時放在那了。」
那人不耐煩地揮揮手:「都解決了,今晚會帶回老家。」
顏如玉嗯了一聲:「那幹爺是不是……進土窖?多久能再回來?」
記憶中,老家有個土窖,是家族禁地,只幹爺能進,每92年,要續命的時候,就會在裡頭待一陣子。
那人說:「這誰能知道?看幹爺的體力了,兩三月、五六月,說不好。來,你過來,頭低下點。」
顏如玉上前一步,略低下頭。
那人狠狠一巴掌抽在顏如玉右臉上。
這巴掌用足了力氣,打得顏如玉頭一偏,眼前直冒金星,他晃了晃頭,自嘲地笑笑,剛一抬臉,又是一巴掌直抽下來,乾脆響亮。
再一抬臉,又是一巴掌,「啪啪啪」,連抽了十來巴掌,抽得顏如玉脖子都不會轉了,其他人站著看,沒上來勸,連動都沒動一下,像庭院裡站了六七根木頭人樁。
十來巴掌抽過,那人也累了,甩著手腕緩勁,顏如玉抬起頭,半邊臉腫得跟饅頭似的,嘴角全是血,臉上卻仍然帶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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