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之後發生的事,常規而又混亂。

第一時間反應過來的,路人也好、店主也好,操著傢伙陸續趕到,有幾個見到現場都吐了,沒吐的要麼扶牆、要麼別轉臉,都有些受不住。

再然後,救護車聲、警笛聲響成一片,「無慾.有求」的門口拉起了警戒線,看熱鬧的人把店外圍得水洩不通。

平心而論,救援和警力來得都不慢,但兇案發生得實在太快了:人長起來多費時費力啊,得幾十年,顏老頭這樣的,更是耗了幾百年,結果呢,幾刀就沒了。

……

做完筆錄出來,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陳琮走得很慢,身心俱疲,本以為見到兇殺現場的那一刻是最難捱的,原來不是,後面更煎熬,筆錄的時候,他幾次敘述到一半,突然卡殼,幸好辦案人員有經驗,給他倒水,還安慰他不用急、慢慢來。

肖芥子坐在外頭的臺階上等他,對她的詢問就幾句話、結束得早,畢竟她是事後才趕到的,提供不了什麼資訊。

見陳琮出來,她趕緊起身、小跑著迎上來。

到了跟前,四目相對,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會,兩人幾乎是同時吁了口氣。

籲出的都是惡氣、濁氣。

長這麼大,都是第一次見到現場殺人,還是斬首:雖然之前說起顏老頭時,也會沒事人樣聊起他「收了人頭」、「又收兩顆」,但說起百十年前的傳聞跟親眼見到兇殺現場,差距還是太大了。

陳琮問她:「你怎麼樣?」

「還好,就是那個畫面,老在眼前閃。」

陳琮嗯了一聲,他也一樣,剛剛,裡頭有個好心的警察還提醒他:回去了別急著睡覺,如果有條件,找朋友陪著,打打牌聊聊天,緩一緩。

好像是說剛受過大的精神刺激,立刻睡覺有時非但不能幫助緩解,還會有反作用,形成創傷記憶、引發心理問題什麼的。

他掏出手機:「咱們打個車回去?」

肖芥子搖頭,她有點透不上氣,一想到要進屋、待在四面磚牆砌就的屋子裡,就覺得悶。

「導個航走回去吧,走走路,散一散。」

***

走路回去要一個多小時。

擱著平時,陳琮必然老大不樂意,但今晚上,讓他走一夜都沒問題:不想閉眼,不想睡覺,只想把那畫面從腦子裡硬抽出來、扯吧扯吧撕掉。

兩人肩並肩、循著導航往回走,誰都不想說話。

街面上還是很熱鬧,幾條街外發生的兇案絲毫影響不到這裡:該吃吃,該笑笑,有人輔導小孩做作業、雙方都雞飛狗跳。

總之,一派寧靜祥和。

走出主城區,人越走越少,經過一座老橋時,迎面有個人逆行著過來,陳琮突然有點緊張,正想把肖芥子往裡推點,肖芥子已經拽住他的衣側,悄悄把他往裡拉。

兩人都想到了精神病當街砍人。

然而精神病真沒那麼多,那人也就是個普通路人,很快就和他們擦肩而過。

肖芥子鬆了手,嘀咕了句:「都有點應激反應了。」

陳琮鬆了口氣,也覺得好笑:「又膽小又慫的。」

橋上沒別人了,一時間沒車過,靜悄悄的,橋下流水潺潺,一輪彎月映在水中,被水流顛撲得細碎,但也碎不開,頂著粼粼的水光,仍是月亮的形。

肖芥子探身往橋下看。

陳琮倚住欄杆,伸手勾住她一側的衣兜,說:「你別掉下去。」

肖芥子答非所問:「陳琮,我想了一晚上,這整件事,其實是個設好的局吧。」

陳琮也覺得這事經不住回味:警察眼裡,一個身強力壯的精神病,持刀殺死八九十歲的老頭很正常,但他知道內情,顏老頭可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老頭啊。

他想先聽她的看法:「你說。」

「首先,我一直覺得,紅姑可能要動手了。她那性子,等不了,半夜知道自己的仇家是顏老頭,一早就把我打發了、轉頭上了春焰的車。這行事速度,她不可能有耐心等上一年半載慢慢籌劃,應該就是要搞突襲、速戰速決,打對方一個出其不意。」

「其次,顏老頭出事的時候,顏如玉剛好不在。他要是在,哪輪得上顏老頭出手啊?我就想,他是不是故意被人引開的,用意在於調虎離山?再聯想到今早發生的事……」

陳琮心中一動:「何歡?」

「對,我們都以為他是被綁走的、要吃虧了,但有沒有可能,他其實是個餌呢?他負責把顏如玉拖住。」

「再然後,就是今晚這事,佈置得像個社會事件,一個精神病,當街隨意砍人,砍了三個,‘碰巧’進了顏老頭的店,最後,精神病又被抓,你看,至少從表面來說,整件事滴水不漏。」

確實,滴水不漏。

陳琮在裡頭待了那麼久,也零零碎碎聽到點:殺人的確實是個精神病,還有過不良記錄,但因為家裡窮、繳不起精神病院的年費,就一直關在家裡,今晚上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拎了把刀翻出窗子,直衝進大街。這精神病的殺傷力委實不小,筆錄的時候,警察還對陳琮表示了驚歎:「這人塊頭不小啊,你怎麼做到一拳就把他打暈死過去的?你練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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