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琮想的則是另一件事,他翻了翻自己昨晚分析的字紙:「你說,李二鑽現在的情況,會不會也跟我爺爺有關?」陳天海和沈晶密切接觸過一段時間,那之後沈晶自殺,李二鑽是還活著,但精神狀況堪憂……總感覺這些事件並不孤立、是有前後聯絡的。
他另抽了張紙,為沈晶、李二鑽夫婦單列一頁。
這對夫婦,也很耐人尋味:都是「人石會」的,養的是鑽石,那顆鑽還疑似五色石之一。一個自殺前留下了「脫此樊籠」的遺書,另一個自殺上癮卻又從來狠不下心……
肖芥子看著他一一列寫,忽然想到了什麼,提醒他:「還有,這倆夫妻共石。你不覺得,‘共石’這種事,很奇怪嗎?」
首先,不知道古代有沒有過,反正近幾十年下來,聽說過的,僅此一例。
其次,寶玉石固然珍貴,但並不稀缺,真不至於摳搜到要兩個人共養一塊。
第三,她第一次聽說時,就覺得這事不太合理,人與人千差萬別,感情再好、性格再相合,也是獨立且差異巨大的兩個個體,適配的石頭也該天差地別,怎麼能「共石」呢?
她說:「養石養石,講究的是人和石頭培養感情,換個角度想,是不是跟談戀愛差不多?共石,這不就等於兩個男人共享一個老婆,或者兩個女人共用一個老公?總覺得長久不了、必有紛爭。」
如果把身體比作皮囊,那石頭就類似意識、精神的皮囊,一山還容不了二虎呢,誰能接受一個皮囊裡穿了兩個人啊。
***
一時沒新的進展,陳琮洗漱了睡覺,肖芥子自己出去吃早餐。
她去了附近的老街,選了一家人很少的店,坐了角落的桌子,要了份空心粉,外加一根現炸油條。
一個人用餐多少有點無聊,她拿筷子有一根沒一根地挑著粉,順手撥通了李二鑽的電話。
那頭隔了很久才接,聲音很虛弱,說是氣若游絲也不為過:「喂,哪位?」
這語氣真有畫面感,肖芥子幾乎能想象得出:李二鑽正有氣無力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副奄奄一息的狗樣。
尋個假死,還尋出真虛弱來了。
肖芥子冷笑:「又自殺了?上次不是吩咐過你、別動不動就尋死嗎?」
李二鑽愣了一下,下一秒,大概反應過來她是誰了:「是你啊,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你別管我是怎麼知道的,我就想問問,為什麼又要自殺?可別跟我說又是一時衝動啊。」
李二鑽一來覺得累,跳樓這種事,動靜大,後勁太大,他至今呆呆愣愣的、緩不過來;二來,大概也覺得這理由拿不出手了,沉默了好久才說:「你就當我是有病吧。」
肖芥子並不窮追猛打:「好,那我換一個問題。昨晚上,其實我一直看著你呢,你在大樓邊沿團團亂轉,嘴裡唸叨著‘救救我’,還說什麼‘ta要殺我’,這個ta是誰啊?」
李二鑽一下子激動起來,透過聽筒,都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
肖芥子說得很平靜:「你可以繼續瞞著,不對人講,一個人藏著秘密,未來繼續被折磨,繼續崩潰,繼續自殺,說不定哪一次、就自殺成功了。」
「也可以選擇跟我說一說,沒準,我能給你想想辦法呢。」
李二鑽喘得更厲害了。
肖芥子覺得敲打得差不多了,又換了副溫柔的語調,聲音壓得很低:「這麼多年了,憋著多難受啊。說出來,有人幫你分擔也好啊,對吧?」
「誰要殺你啊,你一次又一次地自殺,是不是被人逼的?其實你根本不想死,對吧?」
「八年了,五次自殺,尤其是這次,距離我上次在林子裡遇到你沒多久吧,這麼短的時間,兩次自殺,你是不是就快扛不住了?」
李二鑽被她最後的話擊中了,幾乎是瞬間崩潰,他嗚咽似地悶哼了一聲,顫抖著說了句:「救救我,阿晶想我死,她想我死!」
肖芥子猝不及防:「誰?你說誰?」
下一秒,她聽到不鏽鋼和玻璃器具砸落的聲音,還聽到李二鑽大叫:「我不打針!我情緒很穩定,我不需要打針!」
再然後,手機裡就沒聲音了。
肖芥子愣愣攥著手機,再也沒心思吃飯了。
最後聽到的那句,應該是醫生在給李二鑽用藥,沒準還是鎮定劑:一個自殺過n次的人,還是醫院的常客,再怎麼強調自己情緒穩定,醫生都不會信的。
——救救我,阿晶想我死,她想我死!
阿晶是誰?不會是李二鑽的老婆沈晶吧?
但她八年前,不就已經死了嗎?
總臆想自己死去多時的老婆要害自己,由此看來,李二鑽是真瘋了吧?
***
肖芥子心事重重地出了早餐店,腦子裡有點亂。
她有時覺得,李二鑽就是個精神錯亂的瘋子,對他的話用不著當真;有時又覺得,「阿晶想我死」這句話,是個重要的突破口,能把這事搞明白了,接下來的許多事,就能迎刃而解了。
日頭漸高,正是餐點,吃早餐的人漸漸多起來,每個早餐檔門口都圍滿了人,肖芥子一家家信步而過,無意中聽到店主大聲說了句:「八個肉包,外帶,哪位?」
有人甕聲甕氣應答:「我的。」
八個?這得是幫人帶的吧,一個人吃八個,豈不是飯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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