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陳琮也被這句話搞糊塗了。

兩大疑點。

一,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小心陳天海。

如果是連讀,就是讓人警惕、防備陳天海,但一個人,為什麼要挖空心思,製造出一個如此晦澀的謎句,讓人小心自己呢?

如果是斷讀,資訊是「小心」,落款「陳天海」,那這個資訊,等於無意義。

小心什麼,你倒是透露一點啊,只神秘兮兮給人「小心」兩個字,誰能據此做應對?

二,這句話是給誰的。

這紙巾用了有一段時間了,總不見得是知道他今兒上門,昨晚連夜為他印的。

退一步講,即便當初就是為他印的,爺爺怎麼知道他會拜訪顏老頭、假意上洗手間、隨手抽多了紙巾發現字謎呢?這壓根就是極其隨機、無法預判的連鎖反應啊。

陳琮想到了什麼,示意肖芥子噤聲,撥了梁世龍的擴音電話。

梁世龍還沒睡,很快就接了,語調客氣又疏離:「有事?」

陳琮也不繞彎子:「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在阿喀察的時候,你囚禁我那次……」

梁世龍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問我爺爺在北方是不是有什麼生意或者熟識的朋友,還唸叨過一句話‘塵土飛揚,想去北方’,那句話是哪來的?除了這句,還有別的話嗎?」

梁世龍愣了一下:「你打聽這個幹什麼?」

陳琮說:「八年了,我一直在找我爺爺,你又不是不知道。現在大家是自己人了,梁嬋懷石胎,我還惦記著回去看護呢,朝你打聽點事,能不能爽快點?」

肖芥子斜了陳琮一眼,用口型嘲他「不要臉」。

拿梁嬋這事來壓梁世龍,雖說是一種策略,多少有點敲打要挾的意味。

陳琮裝沒看見,他這是在辦正事,不受力不受力。

梁世龍一來吃了他的敲打,二來隱瞞確實與己無益也無意義,所以沒怎麼猶豫,把前一陣子開匣的經過給講了。

……

「人石會」十三石匣,石匣只是一個統稱,事實上,石匣有大有小,有私密也有公開。大的類似貨倉,小的也就化妝奩大小,私密的門戶緊閉,公開的可以對外展出。

陳天海負責看守的第八石匣,對外是個小型私人奇石博物館,擇日擇時段開放,小程式預約及發售門票,之所以敢對外,走的就是「明裡藏暗」的路線:開在鬧市,裡頭的奇石又相對笨重。非要打個比方,類似於把古代的石獅子石鼓聚攏來做個展覽,觀眾看完就罷,一般人是絕不會起意偷盜的。

點評網站上,一搜就能搜到,寥寥幾條評論,留的全是差評,什麼票價貴、價效比太低、看完了不知所云之類的,清一色都在提醒後來者避雷。

陳天海失蹤之後,「人石會」作為業主和所有者上門點收,點算了數量沒錯,核對了圖片都對得上,也就算無狀況交接了。

這一趟阿喀察大會前夕,協會調了專業運輸人員過來取石,由於是重要的展覽石,防護上很講究,各種包裝材料,防摔防震防磕碰,林林總總鋪了一屋子。

那張寫了字的紙就是在七手八腳挪移搬抬石頭的過程中發現的,由於是對摺的,沒人當回事,再加上當時工人忙著協力搬抬,現場多少有點混亂,那張紙被以為是拿來墊石頭的,不知是誰腳下一蹭,就把紙蹭到一堆包裝廢料裡去了。

這塊石頭在裝車前被認定不對勁,因為經手人員在地上發現了極少量的石屑和石粉,這讓他聯想到「造假」,後來的查驗證明了他的懷疑:這塊石頭的造假和做舊都很用心,唯獨在底面稍微潦草了點,大概是因為底面貼著地,絕少會有人注意,所以就敷衍對待了。

這下出了大事,所有細節都被一一追溯,包括那張塞在石頭下方的摺紙,然而清掃工作做得太及時,現場廢料都被扔去了垃圾站。

於是又經歷了一系列勞心勞力的追討及翻找垃圾,最後拈出了一張不知道是被什麼液體浸透了大半的摺紙。

梁世龍說:「紙上確實不止一句話,但大部分都沒法辨識了。‘塵土飛揚,想去北方’這句,因為是打頭的,受損最輕,都還原出來了。拍照比對了筆跡之後,確認是你爺爺的手筆。」

……

掛了電話,陳琮依然一頭霧水,倒是肖芥子,沉吟著說了句:「你見過蜘蛛吐絲嗎?」

這跟蜘蛛吐絲有什麼關係呢?

陳琮搖頭。

肖芥子比劃給他看:「蜘蛛噴出的其實是絲漿,絲漿遇到空氣,會迅速凝結為有粘性的絲,這個絲在空中飄,捱到什麼東西,就會粘在上頭。」

「你爺爺的這個資訊,就像蜘蛛吐絲,他好像在以一切所能的方式,把這資訊蛛絲一樣、一條條往外彈射,粘在哪就是哪。有點像被困海上的人扔漂流瓶,他就是希望有人能接收到、解讀到。」

陳琮約略明白了。

什麼抽紙巾也好,字條也好,都不是單單為他準備的——雖然他是最適合、也是最可能解讀出這資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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