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餐廳,那個灰色人影已經不見了。餐桌上,所有餐盤都已撤走,換了點心乾果和茶盞。
顏如玉已經回來了,他顯然聽說了陳琮吃壞肚子的事,見他走近,一臉疑惑:「陳兄,你來之前,是不是吃過什麼不乾淨的?我和太爺吃了都沒問題啊。」
陳琮支吾過去:「我是吃過燒烤,還吃了扇貝,可能……跟那有關吧。」
顏老頭一臉關切:「現在好點了嗎?要不要吃點藥?」
陳琮趕緊搖頭:「好多了已經。」
邊說邊拖開椅子坐下。
也是運氣不好,褲兜裡塞得太滿了,再加上顏家的紙巾質量太好、太過厚實,坐下的剎那,那一大團胡亂折起的紙巾突然彈掉了出來,顏如玉沒看清,只當他掉了物件,下意識伸手幫忙撈,撈住了一張。
剩下的紙巾,白花花張開散開,落了一地。
顏老頭不知道掉了什麼東西,也探頭來看。
餐廳裡忽然安靜。
陳琮盯著地面看,耳朵燙紅,靠,地板磚為什麼鋪得這麼好、銜得這麼密,連一條供人鑽的地縫都找不到?
顏如玉待會,一定會去洗手間看,看了就知道,他把一紙屜的紙巾都抽沒了。
人家會怎麼看他?過來吃個飯,中途上了洗手間,偷了滿兜的紙巾、不值錢的抽紙巾!
造孽啊。
陳琮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他抬起頭,面紅耳赤,強作鎮定:「是這樣的,我剛在洗手間,覺得你們家紙巾跟外頭很不一樣,很厚實,又不掉屑,很適合拿來擦東西……」
顏如玉看看紙巾,又看看他,面色更加一言難盡了。
還得是顏老頭,見慣場面,善解人意,給了他臺階下:「沒事沒事,庫房多的是,當初定了不少。你要是喜歡,阿玉啊,待會記得給陳琮拎兩提……」
***
肖芥子送完陳琮,先去租車公司退了車,辦好手續之後,一路溜達回來,路上還買了繪圖本、筆袋,以及鉛筆橡皮什麼的。
今時今日,她的身份已經不同了,是個設計師了。
她在「無慾.有求」附近,找了家咖啡館,為自己點了份小吃,給陳琮要了份外帶的咖啡,然後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店的正門。
挺好,邊畫圖樣邊等吧,兩不耽誤。
肖芥子開啟繪圖本,先在中央畫了個小圓圈,當是那顆石榴石。
她在手機上搜了,好像業內在鑲嵌珠寶時,特別偏愛「花」這個概念,要麼一枝獨秀,要麼團花錦簇,大概因為消費珠寶的大多是女人,而「女人如花」吧。
但陳琮說得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表達,如果是她戴的飾品,她多半不會選花,可能是因為,花開易逝,花朵都太嬌弱了——自從知道自己生病,她就偏好一切有力量感、有旺盛生命力的事物。
設計個什麼圖樣呢……
二龍戲珠?不好,漂亮女人脖子上掛兩條龍,總感覺跟左青龍右白虎的紋身大漢似的。
鳳凰銜珠?意境挺好,但鳳凰似乎也複雜了點,而且這個形象,古往今來,用得還挺多……
雄鷹展翅嗎?這顆石榴石做鷹眼有點大了,要麼做鷹腹?
肖芥子試著畫了一張,覺得哪哪都不對勁,又拿橡皮一整個抹擦掉了。
畫什麼呢?
她託著腮,看擦空了的畫紙,覺得自己還沒享受到設計的樂趣,已經先感受到設計師的頭禿了,偏偏這時,還有煙味飄過來……
什麼人哪這是,公共場合抽什麼煙啊!
肖芥子心煩氣躁,恨恨回頭。
是個留長髮大波浪的女人,坐單人位的高腳桌,年齡大概在三十到四十之間,長得挺漂亮,就是妝感重了點,尤其是眼妝,化出了歐美系深眼窩美女的感覺。
她穿一件紅色緊身的及踝羊毛衫裙,正跟人打電話,眼神時不時瞥向斜對面的「無慾.有求」,右手兩指間挾了根細長的女士香菸。
肖芥子心頭一動,想起那個在民宿門口、接走姜紅燭的女人。
外形有點像。
她不動聲色地向一側探身,這個角度,可以看到那女人的身前——她戴了一根金鍊,鏈身極細的那種炫閃珠鏈,左右側各三根,編織成「v」字蕾絲造型,底下綴了一顆皮質極細膩的南洋金珠。
靠,珍珠之王,南洋金珠,金珠的顏色從淡黃到濃金,越接近黃金色價值越高,眼前的這顆屬於實打實濃金色,珠光幾乎是頂級,尺寸……目測在18~20mm左右,要知道,16mm以上的金珠就已經是收藏級別了。
看人她不敢肯定,但看珍珠,心裡就有數了:這女人多半是徐定洋,「春焰」的紅人,被稱作「小姜紅燭」、又號「一顆珍珠定大洋」的那位。
她在這兒幹什麼呢,又是在給誰打電話?
肖芥子的心跳得厲害,她想了想,從座位上站起來,迂迴策略,從後方慢慢靠近。
看起來,徐定洋心情不錯,她咯咯笑著,間或抽一口煙,菸蒂處留了抹豔紅色的唇印,很是性感撩人。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些許慵懶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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