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說‘野生’,是因為你不是科班出身,但有時候,野生自有優勢,無拘無束,反而更難得。怎麼樣,你想嘗試嗎?」
肖芥子聽得怦然心動。
她現在的重心是「掙命」不錯,但掙命之外,總不能幹坐著,當個設計師,搞搞事業,體驗多點,遺憾少點,好像也挺不錯。
***
這一趟聊完,肖芥子很快就睡著了。
和之前一樣,彷彿是現實中剛閉眼,石裡這頭就睜眼了,無縫銜接。
肖芥子坐起身時,照舊困惑了一陣,不過她很快發現,陳琮對她的起身沒有反應,也就是說,兩人石裡石外,「陰陽」相隔了。
壽爺那次,陳琮能看到姜紅燭來犯的人形黑影,但看壽爺,只是個躺在床上的人。這次也一樣,所以,他保持工作節奏:忙自己的事,但時不時地,就朝肖芥子睡的床上張望一眼,確保她沒狀況。
因著中午受了驚嚇,肖芥子沒敢再跑出去溜達,只開門進了小院,看了看小蜘蛛。
蜘蛛攀著簷邊,好像又長大些了,而且這一趟,她看見蜘蛛吐絲了。
蜘蛛噴出的其實不是絲,是絲漿,絲漿遇到空氣,會迅速凝結為有粘性的絲,理論上,末端粘在哪兒,蛛絲就能架到哪兒。
肖芥子蹲在簷下,仰頭看蜘蛛反覆吐絲:它攀在簷邊,似乎是想把蛛絲架到牆頭。但距離有點遠,一次兩次,蛛絲的長度都不夠,緩緩飄墜——看得肖芥子心急如焚,恨不得上手幫忙。
幸好最後一次,一擊得中,真是穩準狠,看得肖芥子爽極了,仰著腦袋噼啪鼓掌。
小蜘蛛壓根沒搭理她,順著那根蛛絲,很快就從簷邊到了牆頭,然後在那停了好久,左顧右盼,大概是尋找下一處蛛絲搭架點吧。
真是自己為自己開路的典範:理論上,只要有支點,絲漿又能噴得足夠長,那麼,小蜘蛛就能去到任何地方。
肖芥子覺得自己學到了。
眼前無路,就想盡辦法開路、搭路,什麼叫「沒這個命」呢?命與命之間,即便隔著鴻溝,她也有蛛絲可架。
***
早上五點,兩人準時交班,陳琮白天舟車勞頓,晚上又熬了一夜,也是累了,頭剛挨著枕頭就睡著了。
肖芥子輕手輕腳洗漱完,開門出去吃早餐,這個點,她實打實是第一輪早起的鳥兒,吃到的都是香噴噴熱騰騰的頭鍋、頭碗。
挺想給陳琮帶一份的,但轉念一想,帶回去沒意義,畢竟,他要到下午才起床。
回到房間,七點剛過,書桌上攤放著陳琮昨夜塗畫的白紙,肖芥子收攏了一下,發現他設計了個梳子的圖樣,類似一手握的氣囊梳,邊上寫了「錐梳」兩個字,還龍飛鳳舞地附了一行。
——秒殺錐盒,不管是實用還是便利性角度。
肖芥子沒看明白,尋思著等陳琮醒了問問,正想著,陳琮放在一旁的手機上,來了條訊息。
訊息是自動顯示,顏如玉發的。
——晚上一起吃頓家常飯吧,就在「無慾.有求」。
***
老年人睡眠淺、覺少,顏老頭老了幾百年了,以前是聞雞即起,而今是鳥叫就醒。
日子久了,顏如玉也養成了習慣,陪在顏老頭身邊時,每日必早起。
這一早,顏老頭心情不錯,他興致勃勃,不要別人插手,堅持親自下廚。
又是煎蛋,又是培根焗蘑菇,整了一桌子花裡胡哨的西式早餐之後,他吩咐顏如玉:「喊你海叔下樓吃飯。」
老海,陳天海,也住「無慾.有求」。
顏如玉沒動:「幹爺,他哪會這麼早醒,別管他了。」
話音剛落,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陳天海下來了。
如肖芥子所說,他就是「六七旬」的年紀,看面相,屬於這個年齡段中偏年輕的,身段也還挺拔。頭臉雖然拾掇得很清爽,但眼窩黑青、目光虛浮,整個人渾渾噩噩的,像是還沒睡醒。
顏如玉樂了:「喲,老海,你今天起得早啊。」
陳天海也不答話,往桌邊沉沉一坐,摸著了刀叉之後,才有氣無力應了一聲。
顏老頭解開圍裙,笑呵呵坐下:「老海,這一早你聽沒聽見喜鵲叫?」
陳天海用叉子捲了片培根塞進嘴裡,臉上沒什麼表情:「你聽岔了吧,這附近,哪來的喜鵲?」
「阿玉說,你孫子,陳琮,來景德鎮了。」
陳天海咀嚼的動作陡地一停,頓了頓,他把叉子放下,伸手抹了一圈唇上的油,面色複雜:「他來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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