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放慢車速,尋找方便停車的路段,也期待著能看到一兩輛停著的車:有些司機開累了,會靠邊休息、抽根菸什麼的,如果有這樣的車就好了,那她也停過去,在那附近取土,多少能壯個膽。也是運氣,在一處路段,果然看到一輛停著的別克車,肖芥子趕緊停過去,抓了頂帽子就要戴。

不好,這頂帽子是紅色的,小紅帽進樹林,十有八九遇到狼。

為了避讖,她換了頂黑色的八角帽。

這一磨嘰,惹來了姜紅燭不滿:「大晚上的,誰看你頭髮?」

肖芥子指外頭的別克車:「這不是有人嗎?有人,我不得講究一下?」

她抱起新外套下車,在車邊抖展開外套穿上,從車後備箱裡取出頭燈,一手拎桶一手小鐵鍁,翻過路欄,向著坡上的密林走去。

經過別克車時,她注意看了一下。

車裡沒人。

真是晦氣,肖芥子皺眉:停車卻不見人,這多半是跑林子裡方便去了,待會進林子,她可得注意著點腳下,可別踩到什麼腌臢玩意兒。

***

林子裡靜悄悄的,獨屬於山林的那種靜:沒有人聲,但有各種幽幽寂寂的自然聲響。

有時吱呀一聲,是不知道哪根細枝被雪壓斷,有時極遠的地方,又傳來老鴰的叫聲,嘶啞呱嘎,直剮耳底。

肖芥子攥著鐵鍁柄的繫繩,一路揮揚著走,鐵鍁的鏟尖處鋥亮鋒利,一揚便是一道弧光。

這弧光給了她自信:只要不遇到熊,基本沒問題。真遇上了,反正不能跑,得虛張聲勢——到時候,她張牙舞爪揮動鐵鍁,沒準熊還怕她呢。

走著走著,不遠處的泥壤積雪間,炫光一閃。

肖芥子陡然止步,她站了會,變換角度又看了幾次,確信那兒有閃亮的玩意兒,這才小心翼翼靠近。

靠,見鬼了。

不,見鬼了都沒這麼稀奇,居然是一枚鑽戒,大鑽戒!

肖芥子納悶地看看周遭,俯身撿起來看。

沒錯,是一枚鑽戒,爪鑲,標準圓鑽形,目測至少5克拉。這麼大的大鑽,如果成色好點,得幾百萬吧。

她調了下頭燈的光,又仔細而飛快地端詳了下。

很遺憾,不值幾百萬,鑽石有淨度分級,理論上,越乾淨純粹越好,一般要動用十倍放大鏡觀察,級別從lc(鏡下無暇),vvs(極微暇),一路到p(重瑕疵級)。

p級指的是都不需要藉助放大鏡,肉眼就能看到大的缺陷,這樣的品質,壓根都不建議拿來鑲嵌。

這一顆就是典型的p級,白瞎了5克拉,這麼大,估計五萬都沒人要。

肖芥子舉著鑽戒,環視身周,小聲問:「誰丟的鑽戒啊?」

不敢太大聲,怕招來熊或者狼。

沒人應,看地上,雖然偶有殘雪,但基本蓋不住地,行走的痕跡並不明顯。

她想了想,把戒指往地上一丟,說了句:「我可沒拿你東西啊。」

這種野外無人處的莫名「橫財」,她可不稀得撿。

她拎著桶,如姜紅燭吩咐的,繼續往林子深處走,一心挖自己的泥。

……

又走了一段,確信已經夠偏僻了,選定一處把鐵鍁插下,又脫下外套,掛在就近的一棵樹杈上。

正擼袖子,突然「咦」了一聲,伏下身子去看,然後自腐葉枯枝和溼泥間,小心翼翼拈出個東西。

又是鑽石!

這一次的小一點,只2克拉左右,但乾淨明透,更重要的是,這是顆粉鑽,看形制是粒耳釘——這要是顆天然鑽,得好幾百萬吧。

這誰啊,一路進來,並沒見到什麼方便的人,反而接連遭遇兩顆鑽石,是別克車主扔的嗎?

一次是偶然,兩次,總有點彼此註定有瓜葛的小必然在裡頭。

肖芥子來了好奇,她仔細檢視了一下地上的痕跡,選定一個方向,攥著鐵鍁,躡手躡腳地繼續往裡走。

只走了一小段,就再也不見任何痕跡了,她站了會,抬頭四顧,某一個瞬間,猝不及防,一聲尖叫,差點就把鐵鍁迎頭甩砍過去。

有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一身筆挺的黑西服,打領帶,正趴在一棵老樹橫出的、離地兩米多高的粗枝椏上。

試想一下,烏漆麻黑的密林,本就戰戰兢兢,一抬頭,燈光掠處,冷不丁看到一個條形的似人生物、大蟲子一樣貼著樹椏趴著……

肖芥子緩過來之後,破口大罵:「你是不是外面那輛別克車的車主?你有病啊!」

邊說邊大踏步走過來。

沒錯,不是鬼,是個人,模樣還挺儒雅,一定新刮過臉、理過發,捯飭得很像新郎官。

不是,真的就是新郎官,他西服胸口別了朵「新郎」的胸花,脖子上套了一圈繩,繩的另一頭牢牢系在粗枝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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