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錶又響了,10分鐘到了,陳琮沉默地摁掉,沒說話。
肖芥子也悶悶的:「她不人不鬼地活在這世上,就想報仇。她那麼恨,一定是有理由的,這世上的事,有果必有因,我可不覺得我是幫兇,她沒腿,有些路走不了,我只是幫她走了段路而已。」
說到這兒,她又嘆氣:「所以啊,有時候,她瘋起來沒邊,氣得我出手收拾她,收拾完,又覺得她挺可憐。唉,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心腸不夠硬,自己都這麼可憐了,還要同情一下這個,可憐一下那個的。」
唏噓完了,瞪一眼陳琮:「我說這些,也是在提醒你,別入了會就掉以輕心,以為三老那些人都是菩薩。你得學會帶眼識人,別我費了那麼大力氣,把你培養成內線,轉頭你就下線了……說到哪了?」
她終於想起正題了。
***
那一晚,肖芥子的目標是黑山,但那顆香薰球,得燒一會兒才能「燒熟」、發揮出最大功效。
所以,她一進樓就點上了,這也是為什麼陳琮半睡半醒間乍見她時,會覺得她腰間像繫了條細長的飄紗。
轉上四樓的時候,她忽然看見大宴會廳門口有人,趕緊蹲下身子。
那人就是葛鵬,一臉張皇,緊緊張張,正拿夾鉗拼命去鉸門上的鏈索。
肖芥子對葛鵬不陌生,畢竟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和姜紅燭「搭」過他的車……的後車廂,也知道他想搞點偏財的小心思。
各懷鬼胎的兩人,如此隔空「狹路相逢」,還挺有意思。
肖芥子盯著他看,不多久,葛鵬就得手了,他一臉喜色,拎著鉸斷的鏈索張望了會,閃身而入。
還挺順利的,不過「人石會」哪這麼好偷啊,都是狠人,真偷了什麼值錢的,鐵定讓你加倍還回來。
肖芥子心中嘆息,覺得葛鵬還是太單純了。
她想繼續去辦自己的事,剛一欠身,下一秒,又迅速縮了回去。
有人自四樓走廊的另一邊、朝著大宴會廳門口過來。
這人長髮,穿賓館的浴袍和拖鞋,鼻樑上架了副帶鏈的金絲眼鏡。
039號,顏如玉。
肖芥子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顏如玉好像早就知道葛鵬會來偷東西,不但知道,他就是專在這等著的。
她看到,顏如玉不緊不慢地走到大宴會廳門口,低頭看門把手,不說進,也不說不進,過了會,還從兜裡掏出煙,悠閒抽上了。
看得出來,顏如玉心情不錯,抽到中途,還炫技似地吐了個菸圈,那個菸圈像個甜甜圈,顛撲著往上飄,他仰頭盯著看,肖芥子覺得好玩,也偷偷盯著看。
就在這時,大宴會廳的門突然自內拉開,現出葛鵬驚慌失措的臉,他似乎要逃離什麼,見到門口有人,剎那間居然有些驚喜,估計是以為有人剛好路過、可以求救吧。
顏如玉的動作好快,他夾著煙的手一把摁住葛鵬的頭,連煙帶頭倒推進去,另一手瞬間把門帶上了,帶上之後,門還撼了兩下,應該是裡頭掙扎著想開門,但到底沒有如願。
變故發生得太快,肖芥子有些懵,她縮著沒敢動。
過了會,門又自內開啟了,一個四十來歲、濃眉深目的男人探出頭來,低聲說了句什麼,顏如玉滿意地笑笑,撣了撣手,也進去了。
陳琮聽得心驚肉跳的,輕聲說了句:「這個男的是李寶奇,做煤精的。就是你說的那個腿受了傷、走路有點跛的男人。」
肖芥子當時雖然懵,但也猜出個大概,她估計葛鵬是中了圈套:大宴會廳的門看似上鎖,其實裡頭有人埋伏,進了套之後,外頭又有人把守,裡應外合,插翅難飛。
她只是有點納悶:犯得著這麼對付一個失手的賊嗎?
不過,納悶歸納悶,自己的事要緊。肖芥子在葛鵬的車上,翻到過「寶玉石愛好者交流會」的對接流程和房間安排,所以很順暢地摸到了黑山的門口,把那顆燃到正好的香薰球「喂」在了門下方,還伏下身子、努力往門縫底下吹了吹、「人工」控制了一下香霧的走向。
這頭事情辦完,大宴會的門仍然緊閉,肖芥子猶豫了一下,輕手輕腳過去,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
她聽到一種含混發悶、痛苦悽咽的怪聲,形容不出來,像是人發出的,但又不像是人的聲帶發出的。
陳琮被她說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嚥了口唾沫,聲音也低了八度,生怕驚動什麼似的:「然後呢,你進去看了嗎?」
肖芥子說:「深更半夜的,我一個弱女子,我怎麼敢?」
陳琮:「……」
行吧,他也習慣她一會弱一會不弱,一會半身不遂一會生龍活虎的了。
他耐著性子等下文:「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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