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姜紅燭反問她:「為什麼不可能?」「我見過他,我覺得……」

姜紅燭打斷她的話:「你覺得?」

她哈哈大笑,笑著笑著,雙手五指微勾,指甲從額角一路劃到下頜,像是要把一張臉給撕下來,老臉上顯出七八道劃出的白印:「芥子啊,人臉一張皮,皮下壘著什麼樣的骨頭,你怎麼會知道?我出獄之後,陪苗老二睡了三個月,作為回報,他把那些有可能舉報我的人,都拎出來修理了一遍。那些人都說……」

她怪腔怪調,學那些人畏縮的瑟瑟口吻:「不是我啊,我真沒有啊,真不是我乾的啊……怎麼甩耳刮子逼問,都沒人承認。」

「所以,他給你看到的,都是他想給你看到的。你就這麼信了?」

肖芥子沒有說話,好一會兒,才問:「訊息確切嗎,誰告訴你的?」

姜紅燭答非所問:「你見過蜘蛛結網嗎?」

「蜘蛛花了好大力氣,結出一張大網,一塊大石頭扔過來,網是破了,但不是每一根絲都會斷裂,它還會殘破地掛在那,這兒一小片、那兒一小片。」

「我比你多活了那麼多年,多經了那麼多事,你不會以為我能用的,只剩下一個苗老二吧?」

肖芥子沉默幾秒,笑起來:「是,小看紅姑了。

姜紅燭當年被稱為「紅燭美人」,拜倒在她裙下的,當然不止一個苗老二。

「那你想什麼樣,像對付方天芝和黑山那樣對付他?可紅姑,他反殺過你,你未必搞得定他啊。」

姜紅燭慢慢說了句:「陰間對付不了,那就陽間見。我說過,我要挖了他的眼珠子。」

***

陳琮回房之前,避在走廊裡,上網搜尋了一下「鬼門十三針」。

他本以為是武俠小說裡創出的魔教功法,沒想到人家居然有正兒八經的百度百科,說是中醫針灸學當中的一種治療方法,古時候用來治發癲發狂中邪,現在嘛就是用來對付憂鬱症、自閉症等精神疾病。

這不胡扯嗎,心理疾病不是得心理醫生上陣嗎?電視裡都播過,又是聊天又是催眠的,哪能戳個針就好了。

陳琮嗤之以鼻,不斷在手機上滑拉,偶然又看到一篇帖子,指頭一頓。

這篇帖子和其他的觀點不同,提到「鬼門十三針」是祝尤術和針灸學相結合的一個變種。

祝尤術陳琮聽說過,他去湘西收過硃砂,那一帶有關於祝尤術的很多傳說,簡而言之,是上古時代一種治病的法子,不用手術、湯藥,施展符咒法術即可。現代人可能會覺得這是封建迷信,但在中國古代,祝尤術一度被列為太醫院十三科,直到明朝時才被淘汰出去,此後逐漸萎縮為偏遠地區的小眾神秘療法。

帖子裡提到,人活著,是要有「氣」在周身執行,古代之所以把莫名的發狂發癲稱為「中邪」,就是因為外來的邪氣入體,潛伏於身體各大穴位,你想把這種邪氣趕出去,就得動針:下針時念動符咒,然後猛得一戳,邪氣猝不及防,「嗷」的一聲就被戳得四下消散了。

再引申得玄乎一點,鬼也是邪氣,鬼附身就是邪氣入體,這針可以用來打鬼。

陳琮倒吸一口涼氣,他可不會這神叨叨的玩意啊,顏如玉那臉色,分明就是相信了,他得趕緊去闢個謠。

推門而入的剎那,陳琮又改了主意。

如果他不承認也不否認,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姿態,顏如玉態度轉變,就又會找他說東說西——言多必失,是不是更方便自己套話呢?

於是,陳琮進門時,自己都相信了自己身懷絕技、眼神都高傲了不少。

***

果然,顏如玉一改之前的愛搭不理,也不氣他藏話了,笑嘻嘻又跟他攀扯:「陳兄,我剛看到你和一女的,在停車場坐著聊天,她誰啊?」

陳琮腦子轉得飛快:「我表弟……陳耳東的朋友,網友,聊挺投緣的,這趟正好來這,我表弟託我給她帶點小禮物。」

顏如玉「哦」了一聲:「那陳兄,你很沒有邊界感啊,你表弟的朋友,你初次見面,就把外套披人身上,是不是不太好啊。」

陳琮低下頭,慢條斯理擼袖子,再抬頭時,一臉被冒犯到的姿態:「怎麼了?那她說冷,我能視而不見嗎?再說了,我給她披,她也沒拒絕啊。」

顏如玉那眼神,好像在說:好一對背棄表弟的狗男女。

他嘿嘿一笑,突然丟擲一句:「可陳兄,你不是沒表弟嗎?」

陳琮心頭咯噔一聲。

顏如玉怎麼知道他沒表弟?一表三千里的事兒,拿這話去問他店裡的老王和小宗,這兩都得懵半天,顏如玉怎麼這麼篤定呢?除非他事先詳盡地調查過自己,可自己這種小角色,有什麼值得調查的呢?

他裝著沒發覺,聳了聳肩:「表弟怎麼了?我還有堂弟、堂妹呢。沒親的,不能去認乾的嗎?我這種親戚凋零、又被爺爺拋棄的苦命人,當然喜歡到處認親戚。我還缺個表侄,你要是願意……我也願意。」

顏如玉沒好氣:「陳兄,嘴皮子佔人便宜很開心嗎?」

陳琮賤嗖嗖地一笑,也冷不丁丟擲一句:「顏兄,你說葛鵬去哪了啊?」

顏如玉一愣,回了句:「我怎麼知道?行了別煩了,修身養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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