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陳琮差點笑出來。

倒不是真的為了給肖芥子笑一個,而是,她委實有點好笑。

主要是因為她抱的那盆花。

花沒問題,花盆一言難盡,那種中老年花友偏好的八角瓷花盆,還特愛在每個瓷面上繪製花花草草、寫上幾句人生箴言。

正對著他的那個瓷面上寫著——

靜心又美麗,常笑少生氣。

原本她這個出場,來得很突然,又身處幽暗的小巷,神秘感和壓迫感拉滿,陳琮過來的時候,多少有點發怵,一看到花盆,就只剩下想笑了——又不能笑,一過來就對著恩人哈哈捧腹,這不二百五嗎。

所以,只能憋著。

為了轉移注意力,他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找我有事啊?」

……

肖芥子還真不是來找他的。

睡夢驚魂,不是不後怕的,她需要給自己補補,所以計劃進城吃頓好的、買盆花,以及最重要的,把姜紅燭晾半天。

小地方,鮮花店還有幾家,專門賣盆栽的實在少,好不容易在夜市找著一家,可選也不多,店主聽說她想修身養性,極力向她推薦店裡最後一盆蝴蝶蘭:「這花好養,蘭花嘛,高貴又優雅,跟美女你的氣質非常搭配。」

店主要是看到她發怒時的氣質,多半就會推薦仙人掌了。

肖芥子也有點嫌棄花盆,但店裡的花盆都是一個調調,花紅柳綠,跟被乾隆爺點化過似的,只得先抱上了,心說回頭換個古樸點的也不難。

出來沒走幾步,就看見了陳琮,俗話說,相請不如偶遇,都是簽過契約的關係了,她猶豫著要不要正式打個招呼,還沒拿定主意呢,陳琮自己看到她了。

那就聊兩句唄。

肖芥子說:「我能為什麼找你,你心裡沒數嗎?」

陳琮點頭:「合約是吧。」

可能是因為真的被她救過,救命恩人面前,陳琮大體還是放鬆的。

雖然她確實趁人之危、軟硬兼施地讓他簽了一份空白合約,但說到底,自己的命寶貴,她想要什麼回報,他儘量給就是了——萬一她提喪良心的過分要求,他就耍賴、或者裝弱小不做唄。

他看看四周:「就在這聊?」

肖芥子說:「吃著聊唄。」

又示意了一下外頭的夜市:「你選地方,帶路吧。」

***

夜市裡,最多的是羊湯館,陳琮選了口碑最好的一家,揀招牌菜點了一桌。

羊湯鍋很快翻沸,乳色的羊湯在鍋裡打花,熱氣騰騰往外冒。

肖芥子的蝴蝶蘭先是擺在桌上,眼見鍋氣來襲,怕損了花的脫俗氣質,有礙她後續修身養性,又給挪到了桌底下。

大燈光底下,陳琮才發現,她染銀髮。

不是那種流行的挑染,是一大片,從帽子下頭露出來,晃人的眼。

肖芥子察覺到他在看她頭髮:「看什麼?」

陳琮說:「沒什麼,你頭髮顏色怪好看的,就是……為什麼不全染呢?」

普通人很少這樣生硬地劃區塊染髮,要麼挑染,要麼全染。滿頭銀髮,像冰雪女王那種,會更帶感吧?或者帶一些夢幻的色調,夕陽橙啦,神秘紫啦……

肖芥子「啪」地一聲將那張空白契約猛拍在桌面上,兇他:「說正事。」

陳琮嚇了一跳。

做寶玉石這行,尤其還偏點設計,審美都還是靠譜的,他偶爾會給客戶一些穿搭、髮型髮色上的建議,不誇張地說,大受好評,為店裡贏得回頭客無數。

怎麼到她這就行不通了呢?

說正事就說正事吧。

陳琮抽了筆在手上:「你想怎麼籤?」

肖芥子沒吭聲,她往蘸料裡拌了點蔥花,筷頭攪了又攪,含進嘴裡試試鹹淡,問出第一個問題:「你爺爺陳天海,現在在哪?」

又是陳天海。

陳琮心裡嘆氣,如實告知:「‘人石會’也問過我這個問題,還打過、關過我,但我是真不知道,他八年前就離家出走了。」

肖芥子拿湯勺舀了碗羊湯,吹了吹熱氣,呷了兩口,眼皮略掀,目光在他臉上打轉,似乎在揣摩他說的究竟是真是假。

陳琮重複了一遍:「真的,我真不知道。」

肖芥子不置可否,過了會垂下眼簾、擱了碗,又給自己夾了一筷子羊肉片。

看來問不問得出東西來,都不影響她食慾。

陳琮忍不住:「你們為什麼也要找我爺爺?」

肖芥子吃自己的,頭也不抬:「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不過聽紅姑說,陳天海偷過她很重要的東西。」

陳琮輕輕「哦」了一聲。

事到如今,陳天海乾什麼他都不奇怪了,不過,仍然是有點唏噓:兩頭偷啊,這老頭還真是雨露均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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