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氣氛正尷尬,福婆突然開口,明顯地偏幫他:「世龍,他既然問,你就幫著想一想,將來說不定都是自己人,別這麼多心。」

梁世龍愣了一下,旋即意識到什麼,彆扭地「哦」了一聲,頓了頓說:「我也記不大清楚了,誰還從頭到尾盯著他看啊,我就記得,李寶奇好像跟他聊過幾句。」

李寶奇這名字耳熟,陳琮想起來了,自顏如玉口中聽到過幾次。

正想著,福婆清了清嗓子:「現在,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有啊,太有了,最關鍵的、他最關心的部分,還沒問呢。

陳琮說:「為什麼我會看到?」

為什麼他會看到蛇、晃漾的油黃色、石頭五顏六色的「場」,以及那團邪詭的黑影?這是什麼特殊體質嗎?

如果說是「點香」導致的後遺症,那「點香」之前的那些,又怎麼解釋呢?

***

福婆輕吁了口氣,她早就在等著這一問了。

她說:「首先,我要強調一點,我接下來說的,你可以信,也可以不信,我只是說出來,供你參考。一切沒有證據,只是推測。」

發現陳琮能看到的那一刻,福婆也很奇怪。

掠食者可憎可怕,關鍵就在於它們是毫無預警、突然出現在你的世界裡的。

試想一下,你安安穩穩地待在家裡,門窗緊鎖,本來應該是最安全的,突然間一抬頭,看到面前站了個陌生人,還拿著刀,那是什麼感覺?

掠食者就是這樣的闖入者,可以隨意進出、對你發起偷襲。

它要是能力不如你,也就算了,你還可以抵抗、趕走甚至反殺它,但如果它太強了,那結果,只能是單方面的屠殺。

應對這種危險,截止目前,最有效的方法是多找點人「護門」,這需要一些聯結操作,但問題在於,你知道掠食者什麼時候來?總不能長年累月地拉著一群幫手坐等吧?

如果有人能看到就看了,像陳琮這樣,能看到的。

福婆一字一頓:「但是很遺憾,沒有,就是沒有。在‘人石會’有檔可查的記錄當中,歷史上只出現過一次,還是意外。」

「錐盒」就是為那人準備的,陳琮是截至目前、第二位使用者,事實上,「錐盒」屬於古物、展示品,如果不是這趟開大會,可能都不會帶來——這也是為什麼錐盒開啟的時候,甚至揚起了飛塵,實在是太久沒開啟過了。

陳琮頭皮發麻:「什麼叫‘意外’?」

福婆說:「我之前提過,我們專門有人研究石頭的功效、成份,這叫叩石,本來是為了求藥,結果後來,路一度走偏,害人的招開發出不少。約莫是在明朝的時候吧,有位叩石大手,叫馬丹徒,是個煉丹的,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在丹爐裡燒煉各種礦物,屬於化學範疇了。」

「他煉製過程中出了意外,丹爐爆炸了,自己中了各種混雜的毒,也瘋了。」

馬丹徒在協會地位不低,出事之後,陸續有人遠道而來探望他。

大家漸漸發現,他不是普通的瘋。

他會在別人都入睡的時候,興奮地在門外踱來踱去,還會高聲唸誦唐詩,比如「促織甚微細,哀音何動人」,比如「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再比如「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起初,親朋好友還都挺欣慰,覺得瘋了還這麼愛好文學,指不定還能瘋中出奇章,留下一兩篇供人傳誦的。

再後來,有人反應過來了。

——「促織甚微細,哀音何動人」,促織,就是蟋蟀。

——「採得百花成蜜後」,這是蜜蜂。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這是詠蟬。

馬丹徒唸的詩,都是描寫動物的,而且,恰恰言中了那些人懷出的胎。

也就是說,他看見了。

起初,大家又是錯愕又是慌亂,但很快,就都興奮起來。

馬丹徒看見了,因為中了毒,他居然看見了!這個毒裡,大有文章!

福婆說:「接下來的事,想必你也猜到了。有很多人去翻馬丹徒的手記,還原他那次丹爐爆炸時、所配置各種藥石的種類,種類不難,最難的是配比,哪怕現在的藥也是,吞一片安眠,吞一瓶致命。」

他們一點點地去調配比,但配出來了,總得去試吧,試在貓狗身上不行,貓狗不會說話,給不了反饋,於是,其中的最狂熱者,盯上了人。

陳琮失聲叫出來:「在人身上試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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