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姜紅燭眼皮半掀,猛吸一口煙,衝著福婆吐了個特漂亮的菸圈,然後說了句——

「到這當菩薩來了?去你m的。」

……

那之後,福婆還聽到過兩次姜紅燭的訊息。

一次是,據說她喜歡上了唱戲,還像模像樣上臺扮過,可惜沒唱長,因為她唱到一半,會突然叉腰大罵觀眾,罵得興起,哈哈大笑,觀眾起先被罵懵,反應過來之後,跳起來跟她對罵,臺上臺下互扔東西,鬧到不可開交。

另一次是,春焰那頭有人,大概是惜才,去接觸過姜紅燭。

春焰其實不像「人石會」這樣成體系,他們這一撮那一撮,自嘲如焰頭起地就燒,有點各自為營的味道,但偶爾也會就近拉幫結派,博個人多好辦事。

姜紅燭也不把春焰放在眼裡。

她說:「老孃不牽野馬,不點春焰,就是野地裡燒的一對紅蠟燭,哪天不高興了,見天燒天,見地燎地,你們都小心點,別讓我燒著了。」

***

再後來,又過了三四年,也就是三十多年前,「人石會」突然開始不太平,連著出了好幾件事,主要是發瘋,也有死了的:死了的那個比較慘,他住高層,夜半發瘋亂竄,從陽臺上摔下去,當場就沒氣了。

福婆說:「這事很快引起了我們的注意,要知道,我們的會員,都住得天南地北,居然連著出了好幾起,這等於是明著告訴我們,她就是在追著會員打。」

那是九十年代初,福婆還只50來歲,資歷沒那麼老,但也算主力干將,她馬上就給已知的那些懷胎者打了警戒電話。

之所以強調「已知」,是因為有些人戒備心太重,養什麼石、是否懷胎,從來不對外透露半分:掠食者當然麻煩,但你如果選擇非常偏僻的地方「生產」,方圓百里都沒個養石頭的,短期內也不會存在什麼風險。

而那些一懷胎就沉不住氣、各種申請保護的,這不等於昭告天下嗎?還有,知人知面不知心,萬一那個被派來保護你的,暗地裡就是個掠食者呢?

警戒發出去,頗慌亂了一陣:有的會員選擇儘量不睡覺,因為只要保持清醒,就是在「陽間」;有的會員選擇託人,把自己的寶玉石暫送到外地,在物理距離上硬性「人石分離」、以度過危險期;還有的會員自信滿滿,覺得中招的都是菜鳥,憑自己的能力,足可反殺。

當然,這種自信很快就沒了,因為接下來出事的那個,在協會的地位,就差不多相當於現在的三老。

直到這個時候,福婆她們才意識到,這次來的,是百年未遇的頂級掠食者。

***

陳琮聽得簡直是要呆住。

梁世龍起身,接了杯溫水,遞給福婆潤喉。

老人家講了這麼久,確實也累了,陳琮想等福婆喝完再問,又實在沒忍住:「可這些不都是做夢的時候發生的嗎?夢裡的傷害,能跟現實掛鉤?」

福婆繼續喝水,抬手示意了一下祿爺。

祿爺坐直身子,反問陳琮:「這只是夢嗎?退一步說,就算真是夢,在夢裡被嚇死的人,也不是沒有吧。」

福婆嫌祿爺說得不到位,三兩口吞嚥了水,再次把話頭拿回來:「你想想方天芝,她被送去醫院,醫生還挺樂觀,說沒大事,但她就是醒不了。人活一口氣,她那口氣,在夢裡洩了,她腦子裡認定,自己已經死了。」

陳琮打了個寒噤,想起自己噩夢時看到的,方天芝被一條巨蛇寸寸吞噬的場景。

「那如果她當時沒死、只是受了傷呢?醒來後會怎麼樣?」

福婆回答:「假設她在夢裡,被吞掉了一條腿,那麼她醒來之後,即便腿還在,她也用不了了。她腦子裡認定自己沒腿了,這就類似於中樞神經系統切斷了和腿的聯絡,指令再也發不過去,從此之後,往後餘生,她都是個有腿的瘸子。」

祿爺補充:「你就當這是‘腿麻了’的緩不過來版。你有沒有腿蹲麻了的時候?腿還在,你也想走路,但你命令不了它,只好在那扶著牆緩著。你當然是緩一會就好了,但如果永遠緩不過來呢?」

陳琮趕緊動了動小腿,讓祿爺這麼一說,他還真有點腿麻了的感覺。

「那你們後來,是怎麼查到姜紅燭的?」

***

福婆苦笑。

慚愧,還真不是她們查到姜紅燭的,姜紅燭自己把自己給點了。

她在又一次動手時,進了屋,還開啟了會員家裡的攝錄機,正對床頭。

於是事後,福婆她們在攝錄的影片裡看到:姜紅燭穿著水粉色的戲服,哼著小曲,在床頭兩邊各點了一根大紅蠟燭,末了,還對著床姿態曼妙、款款作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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