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婆無奈地笑,她看向梁世龍:「說到這的時候,是不是每個新人,反應都會這麼大?」梁世龍難得講了陳琮一句好話。
他說:「五姐,你是久不出來渡人了。他已經算情緒穩定、接受度不錯的了。」
***
「懷胎」講起來就更復雜了。
福婆斟酌了好一會兒,不知該從哪切入,忽然想到了什麼,問梁世龍:「小嬋兒到哪一步了?」
梁世龍說:「她啊,養著呢,還沒到‘懷胎’那步,我讓她慢慢來。」
福婆點頭:「慢點好,我聽說春焰那頭,有個玩珍珠的,叫徐定洋……」
梁世龍面色有點難看:「知道,這女的號稱‘一顆珍珠定大洋’,呵,狂得沒邊了。將來,她要真敢找小嬋兒的麻煩,我也會讓她很麻煩。」
陳琮聽得雲裡霧裡。
福婆反應過來偏題了,笑著給他解釋:「世龍家裡,是做珍珠的,你知道吧?珍珠,還有珊瑚這類,雖然也納入寶玉石,但跟我們,到底不大一樣。」
是不一樣,珍珠是蚌產,珊瑚是珊瑚蟲的分泌物或屍骨,年頭都短得很。
陳琮有點懷疑:「珍珠也能‘石補’?」
福婆回答:「能,所以我說,跟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天生地養,屬於山系,它們是海系,大海孕育。」
陳琮輕輕「哦」了一聲,這麼說他就懂了:地球表面積四分之三是海洋,海洋又被稱為「生命的搖籃」,據說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體,最早都是從海里來的,那麼海里出產的寶貝,堪稱「海之精」,應該也蠻適合拿來進補。
……
這麼打岔一聊,福婆倒是想好該怎麼往下講了。
她拿起那顆油膽水晶,託在掌心給陳琮看:「你看這一塊,硬邦邦,個頭小,還沒門沒縫,要是你,該怎麼進去?」
陳琮:「……靠想象進去?」
福婆忍俊不禁。
祿爺也大笑,居然還誇陳琮:「答得不錯。我聽馬面說,上次有一個,直接嗆了他一句‘靠做夢進去,夢裡什麼都有’。」
笑完了,福婆直言正色:「這塊水晶,分了外部內部,外為陽,內為陰。外頭是咱們這雙肉眼能看得到的世界,就叫陽間,裡頭看不到,叫陰間。」
陳琮心頭一凜。
雖然這叫法是取「陰陽內外」之意,但中國人嘛,聽到「陰間」二字,鮮有不打個寒戰的。
「你可能也聽說了,‘人石會’的接引叫牛頭馬面,稽核叫判官,沒錯,取的就是導引、入陰間的這個意思。」
說到這,福婆微微欠起身子,伸手在陳琮眉心微微一摁:「想進到裡頭,首先,你這隻眼睛,得長出來。」
陳琮苦笑,越說越玄了,二郎神才在這兒長眼睛呢,他這沒長過眼睛,只長過痘痘。
福婆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這是眉心,又叫印堂,中醫認為,人體有三寶,精、氣、神。印堂就是三寶聚集的地方。那些神話劇裡,常有人眉心開了只天眼,功效堪比x光線,天眼面前,妖魔鬼怪無所遁形。這話吧,對也不對。我們認為,這隻眼,是拿來看自己的。」
***
不管承不承認,這世上所有人,其實從來都沒有親眼看過自己。
他們或者從照片、影片上看到,或者從鏡子裡看到,但這些角度,要麼是別人的,要麼是相反(映象)的,從來不是自己的。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眼球的設定,就是往外長、向外看,用於「外視」、看一切表象。看山是山,看山難攀,看水是水,看水難涉,看人是人,肉骨堆成,看小小一塊石頭,當然也是難入的。
可是,如果人還長了一隻眼,用於「內觀」呢?
福婆示意他細看那塊油膽水晶:「老話說,人活一口氣,人死了,叫沒氣了。這氣,無非就是氣息、生命力,你可以理解為能量。人死了,肉骨還在,但你不會把肉骨當人,因為能量消失了。人瘋了,肉骨也還在,但只殘存了一丁點能量,支撐他還能吃喝拉撒,你會認為他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陳琮沒吭聲。
他又想起他爸陳孝,每次去探視,他爸都是龍蝦的姿態,眉頭往往緊鎖,應該在焦慮著龍蝦的焦慮。小時候,他拒絕喊爸爸,因為覺得丟人;長大了,懂事了,會間或叫一聲,但心裡還是困惑的。
有時候他會想,如果科技真的足夠先進,把他爸的意識植入電腦,一開啟電腦,他爸就會跟他聊天、和他吵架,對比精神病院的那個,可能他會跟電腦更親吧。
福婆說:「和人一樣,石頭也是一個能量體,如果不侷限於肉眼看到的表相,用生長的年限來代表能量的大小,那石頭還是這麼小的一塊嗎?還那麼難進嗎?」
陳琮恍然,一顆心砰砰亂跳。
明白了,那石頭可就太大了,不說高達45億歲的鑽石,單以水晶論,上億年的生長週期,那得是多大的能量場?人才能活多久,人那點能量場,到了水晶面前,只是上頭的一粒微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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