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顏如玉目送著陳琮被推走,表情很複雜,彷彿馬修遠推走了他地裡精心栽培了十年的瓜。

路上,陳琮再一次問起金媛媛的事,希望能從馬修遠這裡聽到些不一樣的,可惜事與願違。

馬修遠也說是抑鬱,還說下午的時候,金媛媛的男朋友代表家屬,來賓館鬧過一回,要求不低於五萬的賠償。

陳琮挺難受的,五萬,一條命就過去了,如果可以這麼折算,他願意出五萬,把金媛媛換回來。

他始終記得,早上分別的時候,金媛媛自兩扇門裡探出身子,很認真地跟他解釋,葛鵬的爸爸是她的舅舅,而她,等於是舅舅照顧著養大的。

一個人,願意跟你說些不常向外人道的私事,那就是把你當朋友了吧。

……

房間修繕的關係,壽爺從417搬到了419號房。

同款房型,豪華套,但其實就是地方大點,並不分內外間,進了房就能看到床。

一進門,滿屋子酒味。

陳琮的目光一下子被床邊角落裡盤腿坐著的一個胖子給吸引了。

這人是個光頭,五六十歲年紀,白白胖胖,腰間摞起層層贅肉,整個人看起來像個陀螺。他手上戴了一串大珠的烏金黑曜石,正攥了瓶草原白酒,咕嚕咕嚕往嘴裡灌,身側還有一箱啟了封的。

而且,他顯然是已經喝醉了,滿臉通紅,目光迷散,見到陳琮進來,嘿嘿傻笑了兩聲,還打了個酒嗝。

這應該就是那個「阿歡」了,陳琮還記得祿爺前一晚趕人時吩咐過馬修遠「去把瞎子叫來,再給阿歡搞箱酒」。

那麼床側站著的,八成就是「瞎子」。

瞎子四十來歲左右,雙目緊閉,一張臉瘦長,面頰深凹,身子也細瘦如竹竿,他穿了一身黑色長款日式和服浴衣,腰間紮了條灰藍色的腰帶,這讓陳琮懷疑他不是中國人,還有,他立在床邊,兩腳微微開立,雙手拄刀樣拄著一根盲人柺杖,這拄杖的姿勢,也很不中國。

這人,八成是從更東頭過來的。

除此之外,屋裡的人就都是他見過的了:躺在床上的壽爺、站在夜景窗邊低聲說話的祿爺和梁世龍,以及坐在沙發上、面色疲憊的福婆。

馬修遠把陳琮推到福婆跟前,轉身想走。

梁世龍叫住他:「牛頭查到那輛小麵包車了嗎?怎麼說?」

馬修遠說:「查到了,是個殘疾老頭的,聽他的意思,車子不值錢,被人偷開出去幾天,昨晚上,又莫名其妙還回去了。」

祿爺笑了笑,說:「我說什麼來著,查車子沒用的,人家大張旗鼓演戲給你看,能讓你從車子上查出線索?」

馬修遠也笑,又指陳琮:「那你們聊,我先出去了。」

看來這談話,是小範圍的。

***

陳琮想先向福婆表達一下謝意,人家這麼大年紀了,還為他忙前忙後,「到最後差點沒站住」,值得各種重禮重謝。

福婆猜到了,搖了搖手,說:「孩子,先說你的事。」

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孩子」,這稱呼,有種老輩人對後輩自然的關切和愛護在裡頭。

陳琮看福婆,忽然就覺得很親切。

福婆嘆氣:「你今天,是被點了香了。點香這行徑,古時候在‘人石會’,是被定性為殺人的。」

……

「人石會」存續日久,並不僅僅侷限在「賞石」,多年來,由「賞」入「商」,進而入「學」,發展出不少旁支。

如梁世龍所說,石頭,簡單點講就是礦物,是礦物,就有各種成份、功效。研究這些石頭,叫「叩石」,取「石不語,叩門而問」的意思。

起先,是為了從石裡求藥,但因為藥毒同源,害人的招也開發出不少。「點香」就是其中一種,這毒很「歹」,很少害命,但哪怕劑量很小,救治得不及時,都會讓人瘋癲。

福婆說:「這招多損啊,不殺你,沒要你的命,但讓你一輩子瘋瘋癲癲。當時的會員再三爭論之後,把‘點香’定性為殺人。非得喉管沒氣、脖子斷得血淋淋才叫殺人嗎,讓人變成一堆無智無識、只會喘氣的廢骨爛肉,把人身為‘人’的屬性給殺掉了,也叫殺人。」

陳琮愣愣聽著。

他想起他爸陳孝,這麼多年了,始終認為自己是一隻龍蝦,這也屬於人的屬性被「殺掉」了吧。

「那之後,協會定下規矩。一,叩石所得,只准救人,不準傷人害人;二,點香害人,一經查證,要動家法;三,發現有人受害,不管這人是誰,要出手救人。哪怕這人是仇人呢,也要先救人、再算賬。」

作者「尾魚」的其他小說

三線輪迴》《怨氣撞鈴》《七根兇簡》《三線輪迴(三線謎回)》《梟起青壤》《龍骨焚箱》《西出玉門》《司藤》《司藤(半妖司藤)》《半妖司藤(司藤原著小說)》《開封志怪(全三冊)》《四月間事》《開封志怪》《半妖司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