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特麼的,陳琮想,真是大白天撞邪了,這是哪來的妖魔鬼怪!
他四下去看,瞥見不遠處有一根粗樹枝,這應該是草場上還有牛羊時,用來代替鞭子驅牛趕羊的,陳琮看著那個女人,像防一條會突竄咬人的狗,覷了個空子,緊奔幾步過去,俯身一把撈起樹枝。
動作有點猛,起身時,眼前突然一陣眩暈,與此同時,脖頸的破口處一陣癢麻。
陳琮心驚,正經的傷口可不會有這種異常反應,他一手握著樹枝防禦,另一手去摸。
果然,那一處像是上了麻藥,毫無感覺,縮回手看,血的顏色發暗,味道也難聞,且一聞之下,眼睛受了好大刺激,眼淚都辣得激出來了。
不太妙,陳琮樹枝往前虛打,想快點上車。
那個女人好像知道陳琮的想法,她不再靠近,隔了段距離繞著陳琮忽左忽右爬圈,覷著空檔,會驀地突竄,但那只是迷惑敵人的假動作,往往在陳琮全神戒備、蓄力還擊之時,她又突然退撤。
幾次下來,陳琮的頭更暈了,視線也越來越虛。
他有一種感覺:這個女人真的是獸,她在反狩獵他這個人。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陳琮握緊樹枝,以攻為守,向著女人猛甩了一記,轉身向著車子狂奔。
駕駛座的車門半開。
不對,陳琮猛眨眼,車門怎麼變成兩個了?
完了,他看東西重影了,一模一樣的兩個,完全分不出虛實。
看運氣吧,他向著車內猛扎。
下一秒,他一頭撲跌在雪地上,透雪的枯草扎得他臉生疼,陳琮翻了個身,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兩個一模一樣的、罩著麻布的女人疾撲而至,四條空蕩蕩的褲管在半空飄著,像風箏放進天上,垂下長長的飄帶。
陳琮胡亂選了一個,攥著樹枝,狠狠抽了下去。
***
肖芥子車入草場,遠遠看到陳琮。
但那時候,隔得太遠,沒認出他,也不知道死死抱著他腦袋不放的就是姜紅燭,只是覺得奇怪:那個人,怎麼好像腦袋上頂了個缸一樣,長那麼怪?
後來看到定位上的紅點不動,才反應過來,狠踩了一記早已到底的油門。
待駛到近前,卻看不到人了。
她不知道是這倆抱滾在地、被面包車遮住了,正疑惑時,有一大團「東西」被大力掄了出來,正砸向她的擋風玻璃,肖芥子頭皮一麻,猛打方向盤避讓,讓到一半,陳琮又踉踉蹌蹌栽跌出來。
肖芥子猝不及防,再打方向盤,皮卡車效能太次,經不住這麼猛的連番操作,原地急轉幾乎一百八十度,幸虧她繫了安全帶,否則真能被甩得在車裡打幾個滾。
饒是如此,下車時,仍覺得地也不平了,天也斜了。
肖芥子跌跌撞撞,先奔向姜紅燭:「紅姑?你沒事吧?」
姜紅燭罩身的麻布拖泥帶雪,喉間嗬嗬的,聽到有人發聲,也不分青紅皂白,向著她就撲。
肖芥子應付這種狀況,倒是輕車熟路了,她往邊上一閃,反手揪住姜紅燭腦後的麻布。
這麻布裡頭,其實縫了三條帶子,兩條套肩,一條套脖子,這樣即便再大的風吹過來,麻布也是從脖子底下往上掀,怎麼都看不到臉,所以抓住腦後的縫扣,就等於是鎖了喉,姜紅燭呼吸一滯,脖子被迫仰起。
肖芥子趁此空隙,迅速欺到她身後,膝蓋抵住姜紅燭背心,將她整個人壓進雪裡,兩手自她肩膀往後捋,一路到手腕反剪了拎起。
能清楚地看到,姜紅燭的指甲縫裡,帶血帶皮肉。
肖芥子倒吸一口涼氣:「紅姑,說好了不能殺人的。」
姜紅燭身子繃緊,拼命掙扎,惡狠狠口齒不清:「他殺了阿蘭,我看見的,我看見了!」
肖芥子嘆了口氣。
她俯下身,隔著麻布湊到她耳邊,柔聲說了句:「沒有,紅姑,阿蘭好端端的,吃飽了飯,我送去上學了,你忘了?」
姜紅燭愣了一下,似乎也有點不確定了:「真的?」
「真的,紅姑,你忘了嗎?你要去‘人石會’宰那隻姓何的老狗,說好的,你還上葛鵬的車,我呢,先去鬧一番動靜,換了車之後,再來接應你,還記得嗎?」
姜紅燭沒說話,漸漸的,不再掙扎了。
肖芥子鬆了口氣,手上的鉗制也隨之放鬆:「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過了一夜你都沒完事。後來有個人,突然把車開走了,你也被帶離那兒了。你自己說的,這就像高速執行的機器被突然拔了插頭,你會反應不過來,像夢遊的人被硬生生叫醒、會很難受,想起來了嗎?你再回憶回憶?」
姜紅燭還是沒說話,不過肖芥子知道,這頭,算是差不多安撫好了。
她抬起頭,看向不遠處的陳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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