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呲牙一笑:「我這個人,就喜歡別人記住我。記住了啊,我叫顏如玉。」陳琮想說什麼,忍住了,顏如玉唾沫星子亂飛地說了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時間挺晚了,也該收拾收拾洗漱了,陳琮站起身,從包裡拿出換洗衣物,順口問了句:「就因為有鐵子槓子這事,你們覺得因緣石寓意不好?」

顏如玉說:「不是。」

陳琮奇怪:「那是?」

「是因為這塊石頭上,被認為帶有詛咒。」

詛咒?

服了這個老六了,這麼重要的點,他居然提都沒提,從產品介紹的角度來說,不該第一時間作為最大賣點強勢推出嗎?

不過陳琮也顧不上吐槽了,他趕緊坐回去:「什麼詛咒?」

顏如玉說:「十三石匣嘛,十三塊鎮匣石,‘人石會’二十年一聚,每次,都會按順序請出鎮匣石來開場。你自己算,那就是260年輪一次。因緣石,截止目前,差不多輪過三次了。而每輪一次……」

他語氣略頓,再現了那種瘮人的幽幽語調:「石頭上,就會多一個人。」

說來也巧,語到末了,外頭有車過路,尖厲的喇叭聲突然揚起,尾音像針,扎得陳琮頭皮發麻。

「什麼叫……多一個人?」

顏如玉斜乜了他一眼:「說你想象力貧瘠,你那表情還不樂意,多一個人,就是多一個人咯,槓子之後這幾百年,又疊了一個人上去,再疊了一個人上去,都是錯疊的,菜場買小雜魚你見過嗎,一根線拎起來,串起好幾個,因緣一線牽嘛,就是這麼個牽法。」

陳琮腦子裡像有蒼蠅亂嗡,前言不搭後語:「不是,我的意思是……那現實中,也失蹤了人、或者死了人嗎?」

顏如玉聳了聳肩:「這我怎麼會知道?都幾百年前的事了,傳說嘛,聽個樂呵,認真你就輸了。」

繼而眉開眼笑:「陳兄,聊得開心,我再贈你個彩蛋。是我據此編的一首現代詩,老帶感了,得關燈才有氛圍感……」

陳琮還沒反應過來,顏如玉已經麻溜地爬起來,啪一聲撳滅了總控燈。

黑暗驟然降臨。

黑暗中,顏如玉清了清嗓子。

有極微弱的光線自窗外透入,漸漸的,黑暗有所稀釋,視線中,顏如玉是灰暗中更黑的那一團輪廓,狹長的眼睛裡帶諱莫如深的泛亮笑意。

他說:「不要靠近這塊石頭/如果你身上有傷/傷口流血/不要靠近/連氣味都別讓它嗅到/因為/它喜歡人/喜歡帶著溫度的/血/肉/骨頭/除了冷冰冰的牙齒/和/糟亂的頭髮。」

詩朗誦結束,短暫靜默。

陳琮毛骨悚然。

不是因為因緣石,也不是因為這首詩,是因為顏如玉這個人。

他明明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周身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慢慢浮出。

然而這弔詭的感覺下一秒就沒了,顏如玉「啪」一聲拍亮了燈,喜得跟坐不住的猴似的。

「有沒有,陳兄?有沒有那種氛圍感?配合我的聲音,有沒有那種突然間全身潮冷的感覺?所以我堅持關燈,打光很重要!陳兄,咱們交情就到這,明天你走,我就不送了啊。」

***

臥談結束。

顏如玉很快就睡著了,陳琮卻輾轉反側,怎麼都闔不上眼。

故事本身並不可怕,現代人,誰沒經受過恐怖小說和驚悚電影的洗禮呢,關鍵是言盡處意無窮的那種餘味:每輪一次,石頭上就會多一個人。那這一次呢?

睡前是真不能想事,越琢磨越亢奮,想摒開雜念好好睡覺,數了好幾輪羊都無濟於事,陳琮翻了半宿,無奈地起身穿衣:他記得一樓有菸酒零售店,想去買瓶酒助眠。

下到一樓,零售店已經關門了,好在靠近消防樓梯的那頭有自助售賣機,陳琮買了瓶罐裝啤酒,就近走樓梯上樓。

夜深人靜,樓梯裡就更靜了,陳琮拾級而上,突然覺得冷清又沒勁。

他在樓梯上坐下,拉開啤酒拉環,猛灌了一大口。

被退貨了,阿喀察這地方多待也沒意思,儘早返程吧。還有,明天跟黑山見面,應該就能知道爺爺陳天海的情況了。

陳天海還活著是最好的,但如果死了,他好像也早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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