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第二日,多福客棧。

「咱們今兒不回靖州城了?」潘尋龍三人詫異。

「嗯,暫時不回去了。」

顧昭將昨夜發生的事情說了說,最後道。

「老太太說了,那時有數顆星星劃過天空。」在數顆這一詞上,顧昭加重了語氣。

當然,那是不是星星還不一定,但是祁北郡城裡,和老太太一樣情況的一定有。

顧昭再一次感嘆,祁北郡城,真是多災多難的一處地兒啊,這一處地方的百姓,真是受累受苦了。

顧昭看向忙碌的小鄭哥,眼裡都有了憐惜。

潘尋龍三人驚了驚,心裡都有懼意湧上心頭。

墮心,不知不覺的墮落,明明還是自己,卻不像自己了,因為慾望,連最親近的人都能傷害,何其詭譎可怕。

顧昭:「你們要先回去嗎?我請小狸叔叔和大尾叔叔送你們?」

潘尋龍三人當即表示要等顧昭一起回去,他們一道出來的,沒道理他們先行一步,卻留顧昭一人在祁北郡城。

好吧,還多了一位孟公子。

幾人看了孟風眠一眼。

顧昭心裡暖暖的,「沒事啊,你們先行一步,待事了,我從鬼道走,咱們還不定誰先到家呢。」

潘尋龍三人一窒,此話有理。

三人瞧了瞧爬在高高梁上的狸花貓和胖臉松鼠,陽光從縫隙處透下,兩小傢伙腦袋耷拉在前肢處趴著,眼眸微闔,尾巴甩甩,頗為愜意模樣。

要這兩小東西護送,他們也有些不好意思呢。

見三人執意也要留下,顧昭也不再多說,香火一燃,煙氣化作長頸仙鶴,羽翅一振,鶴影翩然淡去,為遠在靖州城的顧家捎去訊息,歸期會晚上幾日。

「對了,你們要如何尋到其他沾上墮心之人?」趙家佑關心的問道。

顧昭思忖一番,目光看向孟風眠手中的彎刀。

孟風眠順著顧昭的視線看去,直接將彎刀遞了過去。

顧昭愣了愣,隨即眉眼一彎,「多謝大哥。」

孟風眠的黑背彎刀在修羅道中吞噬過無數墮物的血肉,對那炁息尤其敏感,墮心沾染,使人神鬼心神矇昧,慾壑難填,最後成修羅道中的墮物。

究其根本,二者可以算是同出一源。

繁複卻不冗雜的符文在半空中描繪,隨著顧昭最後的一推,符文落入同樣懸浮於半空中的黑背彎刀。

下一瞬,只見彎刀中有紅光綻出,紅光和瑩白之光相互交纏,一柔和一暴戾,最後,瑩光融入紅光,共同沒入黑背彎刀。

彎刀上的符文閃了閃,只聽錚然的甕聲起,刀尖直指西南。

顧昭:「在那邊,風眠大哥,我們去看看。」

很快,這一處便不見顧昭和孟風眠。

三人瞧著客棧大門處,外頭是鵝卵石鋪就的小路,路邊種了幾株藍花楹,秋風吹過,漫天的花朵飄下,洋洋灑灑,陽光下美得讓人心醉。

「孟公子對顧小昭真是沒話說。」潘尋龍搖了搖頭,「顧小昭還沒開口呢,他就將隨身的黑刀遞了過去。」

要知道那柄刀對孟公子可不一般,那是生來死去,死去再活來,從人間到修羅道,再從修羅道到人間,一直都跟著孟公子的刀。

那樣的情誼,哪裡還是刀啊。

尋常人是碰都不能碰的。

更遑論是讓顧小昭在上頭畫符了。

趙家佑跟著點了點頭。

「顧小昭也是,每次瞧到孟公子,笑得也格外歡暢。」

他皮笑肉不笑,用力的往上擠出笑臉,這樣一來,兩根大青蟲一樣的眉毛就擠到了一處,就跟在打架一樣。

「哈哈哈。」潘尋龍大笑,胳膊搭在趙家佑的肩膀上,抬手去戳他的眉心,「可別可別,顧小昭回頭要是知道你這樣埋汰他,非得鬧你一通不可。」

衛平彥也點頭,「你這樣是醜了些,表弟笑起來好看。」

嗖的一下,趙家佑收了笑臉,「我也不醜好不好。」

這話一齣,引得其他兩人又是哈哈笑。

趴在木樑上的狸花貓微微張了張眼睛,懶洋洋的喵嗚了一聲。

還在笑的兩人中,衛平彥臉色一下就變了。

「怎,怎麼了?」潘尋龍小心的問道,趙家佑也看了過去,才聽了顧昭說的墮心之事,兩人見衛平彥這樣變臉,小心肝頓時顫顫的。

衛平彥吞了吞唾沫,眼睛瞅過兩人,驚疑道,「小叔叔說,說……」

「說什麼啊,你可急死我了!」

「小叔叔說表弟和孟公子之間有紅線。」

衛平彥說完,三人面面相覷。

紅線?

該不會是他們想的那個紅線吧。

還不待問出口,衛平彥便點了點頭,「小叔叔說,我爹和我娘以前就有紅線。」

這話一齣,潘尋龍和趙家佑又是一呆,好半晌,潘尋龍才找回自己用來說話的舌頭。

牽姻緣的紅線?

那不得是一男一女嗎?

「顧小昭該不會是姑娘吧。」潘尋龍吞吐了下,趁顧昭不在,趕緊說了句大逆不道的話。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家佑立馬否認。

潘尋龍不服氣,「怎麼就不可能了?」

「你瞧顧小昭生的那副模樣,大眼睛,翹鼻子,皮膚比誰都白,我和你們說啊,要不是他在靖州城兇名在外,誰都得說他是姑娘家穿長衫,扮的小郎。」

趙家佑笑著擺手,「不可能不可能,孟公子是姑娘家有可能,顧小昭都不可能是姑娘!」

「為何?」潘尋龍和衛平彥被他這樣肯定的語氣一說,起了興致。

趙家佑想起什麼事,忍不住哈哈笑了笑,在兩人的催促下,這才開口道。

「這事我們玉溪鎮的人都知道,他出生的時候,他阿爹身子骨不好,顧家阿公阿婆都著急,後來啊,顧家阿婆去顧昭外家瞧他,回來後樂得嘴巴都合不攏了,逢人就說他們家孫孫小雀兒生得好,是這個。」

趙家佑比了個大拇指,話裡都是揶揄,「頂呱呱的好!」

小男娃嘛,誰能甘為人後?

小時候可是有一大堆小娃娃追在顧昭身後跑的,為的就是要和顧昭比一比,到底誰的雀兒更好。

趙家佑想起童年的時光,還樂呵得不行。

「那時候顧昭可都躲在家裡不愛出門的,他娘也拘著他。」

潘尋龍和衛平彥對視了一眼。

既然顧昭不是姑娘家,那就是孟公子是姑娘家了?

才這麼一想,兩人又齊齊搖頭。

不像不像!

倏忽的,三人想起在祁北郡城聽到的佚聞。

據說,祁北郡城上上一任的祁北王,也就是孟公子他爹,他著迷於長生,最後險些害了一城的百姓。

而那長生秘術,據說就是楚風閣裡的一位小倌帶給祁北王孟棠春的。

堂堂一祁北王,為何他會認識小倌?自然是他去了楚風閣。什麼人去楚風閣?自然是喜好龍陽之人。

都說子肖父……

那麼孟公子——

潘尋龍、衛平彥、趙家佑,邏輯通的三人異口同聲,「太可怕了……」

顧小昭,危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