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伸手拉了拉杏花的臉蛋,「讓我瞧瞧,這誰家的丫頭臉皮這麼厚啊。」「輕點兒,輕點兒。」杏花喊痛。
片刻後,她將臉蛋從老太太手中奪了回來,揉了揉自己的腮幫子,沒好氣道。
「我怎麼就不成了,旁的不說,我這臉蛋生得像您年輕時候,漂亮!再說了,我還會做果釀,剛剛那郎君可是誇了,您聽見了沒,說得可動聽了,嗐,也怪我,就光顧著瞧他了,沒把那一串的話給記下來。」
杏花扼腕,轉而昂了昂胸膛,繼續道。
「咱們又是郡城裡的人,有房又有銀的,我脾氣還好,討我這樣的小娘子做媳婦,這等便宜事,怎麼就不成了?」
老太太啼笑皆非,盯著杏花的臉瞧了一會兒,打趣道。
「哪個郎君?方才可有兩個,各個都俊俏,你仔細挑花了眼。」
杏花:「當然是說話愛笑的那一個了!」
頓了頓,她又道。
「旁邊那個生得也俊,不過嘛,這一道過日子的,我還是喜歡有說有笑的,阿奶,你也聽到了,他方才誇我做的果釀,那話說得多好聽啊,回頭要是日日誇我,可不把我給美壞了!」
老太太失笑不已,搖了搖頭。
「我也是昏頭了,居然煞有介事的問你是哪個,剛剛那兩個娃娃都生得俊俏,給你做夫婿,到底是他佔你便宜,還是你佔他便宜啊?」
「阿奶哎!」杏花嗔言。
老太太:「好啦好啦,阿奶和你說多少回啦,咱們不管什麼時候,都要踏踏實實的,我瞧鄭家那小子就不錯啊,人勤快,他阿爺和咱們家又都是老街坊。」
「嗐,提他做什麼,掃興呢,他小時候鼻子上掛著鼻涕蟲的模樣我都瞧過,給我做夫婿……不成不成。」
杏花連連擺手。
……
祖孫二人說著親暱話,清風吹來,將這些話零零碎碎的吹到了不遠處顧昭和孟風眠的耳朵裡。
顧昭不以為意,拿著根竹籤子,正要插一個滷煮煎豆腐嘗一嘗,察覺到孟風眠看著自己,手中的動作頓了頓,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張嘴繼續吃了。
「怎麼了?你也要吃嗎?」
顧昭將那熱騰騰的香煎豆腐推了過去,有些捨不得,還是道。
「那,大哥你先吃吧。」
「不了。」孟風眠搖了搖頭,瞧著顧昭的神情有些複雜。
被這樣的視線一瞧,顧昭更彆扭了。
「怎麼了?」
半晌,孟風眠遲疑了下,還是問道,「顧昭,你在家鄉可有中意的姑娘?」
這話一齣,顧昭當即知道,孟風眠也聽到了那杏花姑娘和阿奶的話,好笑道。
「沒呢,我阿爺阿奶說了,我還小著呢,不著急這事。」
「那杏花姑娘也就說說而已,當不得真的。」
顧昭好笑的同時,心裡思忖,難怪她說桃花運的時候,天地之勢應了聲諾,這不,桃花運就來了。
「對了,說起阿爺,我回去後得尋小鄭哥問問,這杏花姑娘的店肆開在何處,回頭要回靖州之前,我給阿爺也帶一些果釀回去。」
「我來吧。」孟風眠道。
見顧昭側頭瞧向自己,孟風眠目光往旁邊看了看,繼而才看了回來,輕咳一聲。
「回去的時候,應該還有別的東西要買,果釀的事,就我過去買吧。」
顧昭自然應好。
「鏗鏘鏗鏘。」銅鑼鐃鈸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伴隨著眾人喝彩的聲音,神靈巡境結束,隊伍打道回宮。
「回宮了,回宮了。」
大門大開,隊伍喜慶的往裡衝去,先是頂著神像的人,接著是香火爐,最後是坐著神靈的轎子,無數的人擁了過去,熱熱鬧鬧。
天光倏忽的明亮了起來,顧昭看了過去,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半空中燃起了孔明燈。
一盞盞燈火騰空,越飛越高,最後像是黑暗的幕布中多了許多璀璨的星光,美輪美奐,悠遠又靜謐。
「真好看。」
顧昭靜靜的看這燈火騰空的一幕。
孟風眠看了一眼顧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映襯著光亮,灰色的眼翳好似都明亮了幾分。
……
祁北的豐凌街熱熱鬧鬧,燈火騰空,美得讓人心醉,然而,在長南山的一處腹地同樣是燈火騰空,卻給人全然不同的感覺。
這一處地勢陡峭,山石林立,平日裡人煙罕至,此時,只見一塊峭壁上的山石簌簌抖抖,不斷的有亂石落下,最後,山石抖盡,泥土流失,露出了山石下頭那動搖之物的真面目。
出人意料,這一東西並不大,只見它約莫拳頭大小,瞧過去有些像桃子的形狀,是光滑溼膩的,鮮紅鮮紅的。
倏忽的,它裡頭有無數條似血管一樣的長管探出,猛的朝泥土裡鑽去,下一刻,這一地的泥土流失,只見地裡有數十成百的屍首出現。
也不知道是死了多久,有一些甚至穿著年代久遠的衣裳,只是,不論是哪一具屍首,它的面容都栩栩如生。
長管沾上屍首,附在心口的位置,接著,裡頭好似有鮮紅的血液迴流,瞬間,屍骨的內裡好似蠟一般的化去,最後,它膨脹著一張人皮,由心口處點一盞幽燈,和豐凌街的孔明燈一般模樣,幽幽騰空。
光亮越升越高,如黑色幕布中的星光,遠遠望去,美輪美奐,最後,它們陡然落下,劃破夜的寂靜,如流星墜落。
祁北深山裡,好似有一聲喟嘆聲傳來。
「玉溪小友,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