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喵嗚!」小狸昂天嘶吼,瞬間,它背後如長棍一樣的尾巴一份為二,秋風呼嘯而來,尾羽迎風而動,猶如鬥志昂然的巨蛇。

安山道長震驚,竟然是九尾貓的血脈,難怪如此得月靈青睞,小小修為,竟引得月華傾瀉而下相助。

「管你是貓妖還是九尾貓,壞人前程,傷人性命,引得郡城人心惶惶,樁樁件件是惡行,理應天誅!」

他一聲暴喝,手中的棍棒更快了。

瞬間,此地除了風聲就只有金石相碰的聲音,時不時的還有金光閃過,那是小狸的利爪帶著金戈之炁,狠狠的落在了黑黢黢的棍棒上。

……

動靜過了,曲煙顫顫巍巍的睜開了眼睛,他的視線落在前頭,那兒的草地上砸了兩個石頭,聯想方才那悶沉又似重物襲來的聲音,他背後嚇出了冷汗。

天娘哦!

這大石頭要是砸在自己腦袋上,他的腦袋不得當場開花了?

下一瞬,曲煙突然瞪大了眼睛。

「咦?」

「這上頭寫了什麼……」

他兩下爬了過去,手扒拉開碎石頭上沾的泥點,眼睛越睜越大,緊著就去扒拉另一塊石頭。

「道,道長……」

因為緊張和難以置信,曲煙的聲音都結巴了,他急急的回頭,又興奮又難以置信。

「找到了,咱們找到了……咱們找到三公子了!」

曲煙雀躍極了,一溜煙的爬了起來,撿起地上的石碑,將其立起。

安山道長看了過去,也是神情一震。

只見墳碑被月華和雷擊雙力擊中,四分五裂,曲煙立起的這一塊,上頭正好寫著風眠二字。

視線一轉,不遠處,另一塊殘破的寫著之墓……

白色的砂石勾勒風眠二字的筆鋒細膩,婉轉間有銀勾蠆尾的肆意,上頭用硃砂描繪,時間雖久,顏色卻也豔。

安山心中大慟,風眠啊……是孟風眠嗎?

他這麼一愣神,手中的動作就慢了。

小狸可不手軟,並且深諳趁他病,要他命的精髓,只見它的目光一沉,爪子高高的揚起,上頭金戈之炁灼灼漾著。

那小小的身子高高躍起,不知時候,符籙帶來的水炁和烏雲消退,天空重新高遠幽藍,一輪峨眉月高高掛著,遠遠的看去,就像那狸花貓從月上躍下一般。

「撕拉!」一聲,皮肉劃破了,深可見骨。

安山道長捂著臉,鮮血滴答的從指縫間漏下,疼痛一下就喚回了他的神志。

「好好,果真是畜生!」安山道長怒極反笑,眼神沉了下來,唇邊卻有一道笑意。

「原先,我還想著你有九尾貓的血脈,憐你修行不易,如今看來,反倒是我婦人之仁了。」

話落,他抬手將臉上的血跡一薅,就著血跡的手一把抓住長棍。

此地瞬間風起,安山道長的氣勢陡然不一樣了。

小狸戒備的往後一退,虛招一晃,四肢交錯,眼瞅著就要逃掉。

高高樹上的胖臉松鼠早在月華和雷擊之力相撞時,炁息一掩,遁入山林之中,和尋常未開智的小動物一般無二。

山林是它們這些開智的精怪,未開智動物的家,山神無處不在,似母親又似父親,給它們庇護的居所,山林里長著給它們飽肚的食物。

是以,小松鼠這一遁走,猶如泥牛入海,瞬間沒了氣息。

見小狸要走,安山道長輕蔑的勾唇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只見他手中的長棍高高的抬起,落下時似輕還重,下頭之物,無處遁形。

小狸的貓眼瞪圓,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

只怕今兒,自己一條命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嚴若南瞧見這一幕,面上露出解氣又猙獰的笑,惡劣又陰暗,哪裡還有前幾日風姿不凡的讀書人氣派。

小狸瞪了一眼。

再來一次,它還要斷了這人的手足,兩邊都咬下來,讓他爬著來山裡尋它,果然,它還是心太軟了。

棍棒落下的那一瞬間,變動突起。

地上的泥土突然化作了流水一般,接著四處飛濺,原先埋著墓碑的地方出現一個旋渦,一股巨大的風炁驟起,曲煙等人忍不住抱住大樹,這才沒被風力帶走。

安山道長眉頭皺了皺,手中的動作卻沒有停下。

下一刻,旋渦之中一道黑光飛出,帶著濃膩的血腥惡氣,猛地朝安山道長的棍棒襲來。

只聽「錚」的一聲,安山道長手中的長棍斷成兩截。

他腳步一個踉蹌,往後退了兩步,手訣掐又掐,體內的靈炁運轉了兩週天,這才勉強將體內洶湧的血氣壓了下去。

黑光破了安山道長的長棍,於半空中停滯一瞬,安山道長定睛一看。

這哪裡是黑光,分明是一把黑背彎刀,刀上有濃濃的血腥之氣,如此濃郁,平日裡定然是殺盡仇敵,飲盡了鮮血,是殺戮之力及重的一把刀。

安山道長心下驚跳,兇,大凶!

彎刀一朝得手,好似有靈一般,瞧著地上斷成兩截又變成原樣的旱菸杆子,刀身扭了扭,似在哈哈大笑。

下一刻,刀身一晃,化作流光,倏忽的朝來時的方向去了。

安山道長順著刀光的痕跡看去,眼神一震,張了張嘴,好半晌才道。

「風眠……小友。」

「錚」的一聲,利刃落入孟風眠手中。

曲煙神情激動,「三公子,三公子……你,你真的沒死!」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踉蹌著身子,瞅著就要朝孟風眠奔去。

「慢著!」安山道長出聲。

曲煙不解,「道長,怎麼了?」

他問著話,雖然心急孟風眠,腳下的步子卻也慢了下來。

這幾年跟著安山道長四海雲遊,他是記名弟子,也是安山道長身邊服侍的人,早就習慣了將安山道長的話奉為圭臬。

安山道長瞧著孟風眠的目光裡有著壓抑的激動,卻也有著戒備,他上下打量了孟風眠兩眼,忌憚他一身血腥之炁,那是比黑刀還要濃郁的殺戮。

「風眠小友,你這神魂從何而來。」

孟風眠本欲開口的一句道長,一句曲煙,在瞧到安山道長的視線,再聽到這一句神魂從何而來,話到嘴邊,又吞了下去。

他勾唇笑了笑,似有嘲諷之色閃過,沒有理會安山道長和曲煙,心思好似也重新淡漠。

只見那雙眼眸泛著透明的灰,無情無波,視線一轉,落在了小狸身上。

那廂,小狸扭頭舔了舔貓毛。

方才安山道長的棍棒砸下,雖然被彎刀阻了,不過安山道長那一下用了十足的力,氣勢兇悍,上頭的罡風傷到了點皮毛,眼下有血腥之味。

小狸不介意,大哥說了,男兒受傷是勳章,這點傷算啥,小傷罷了!

「小貓,過來。」孟風眠開口。

小狸抬頭瞧了瞧,對上孟風眠那透明的灰眼。

和安山道長的忌憚戒備不一樣,小狸對烏髮垂下,面色有些白,眸色透著灰的孟風眠,倒是挺親近的。

倒不單單是因為他方才救了自己,也因為這一雙眼眸甚得它意,雖然是灰色的,但它格外亮,格外的清透啊,是漂亮的!

小狸踩著貓步子,走了過去。

「多謝你日日相喚。」孟風眠輕笑一聲,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

末了,他眼裡又添上了一分不解,伸手想要摸一摸小狸蓬鬆的毛羽,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眸光黯淡了一瞬,轉而又將手收了回去。

「小貓,你尋我可是有事?」

……

「喵喵喵,喵喵喵!」

小狸一下坐了起來,像人一樣,小耳朵抖了抖,喵嗚喵嗚的聲音著急極了。

孟風眠有聽沒懂:「什麼?」

小狸瞧了瞧孟風眠困惑的眼神,懊惱的甩了甩腦袋,再開口,那貓喉嚨裡再出現的便是小男孩的聲音,清越又中氣十足。

「你就是風眠?」

「你瞧到我大哥了嗎?」

「顧昭呢?他又是誰?是不是他將我大哥帶走了?」

「……嗐!你可把我急死了,這般久都不應門!你是和隔壁那大爺鬼一樣,到處耍朋友去了嗎?要是你再不應門,我都準備拆棺材板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