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哪裡有人能長這麼多的眼睛,還是長在胳膊上的?哎喲喂,當真是怪物,瞧了滲人極了!」「也不知道陳翰林養這些鬼東西作甚,平日裡,喂的又是什麼東西,古古怪怪的。」

馬公公又自言自語一般的嘀咕了兩句,轉過身,目光緊張的上下打量太和帝,關切不已。

「陛下,您沒事吧。」

太和帝擺了擺手,「無事。」

雖然陳其坤的多眼邪法詭譎,他心中倒是沒有多大的懼怕。

無他,恍惚那一下,他好似瞧見了一條金龍氤氳在紫氣中,昂首盤身,護在自己的頭頂處。

兔眼鹿角,下頜處綴一顆璀璨明珠,細細的龍鬚如瑩光一般在半空中飄蕩,端的是氣勢不凡。

這顧昭沒有哄騙他!

自己身上當真有人龍之勢相護!

「陳翰林養這些眼睛的用處,我倒是知道一二。」顧昭應了馬公公的問話。

太和帝撫須,「哦?」

顧昭拱了拱手,「這事要從草民初初入京時說起……」

說罷,顧昭便將管牧易莫名失去了文氣,整整兩年無法著書,無法作畫的事說了說,只是隱去管聿是筆靈之事。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那副美人圖上,道。

「就是這幅美人圖,陳大人也是剽竊的管老先生的構思,仿的先生畫風筆觸畫出來的。」

潘知州怒聲:「惡賊!果真是惡賊!」

同樣是讀書人,潘知州對管牧易被偷了文氣一事,幾乎是感同身受,憤怒異常。

剽竊!這是赤.裸.裸的剽竊!

倏忽的,他眉頭一皺,想起什麼,緊著抬手衝太和帝拱了拱手,道。

「陛下,瞧陳大人養了這般多的眼睛,想來這受害之人,定然不止管老先生一人。」

他頓了頓,聲音一沉,「當初的科舉,說不得也是偷瞧了其他學子腦中的想法和才思,化作自己的文章,一路走到陛下跟前。」

「這是科舉舞弊!」

太和帝的麵皮跳了跳。

他想的更多,這般處心積慮,一路科舉,一路往上,最後走到他的跟前,行事如此討他喜愛,不論做的畫,抑或是做的文章,各個都甚得他心。

這是,這是一枚擱在他跟前的棋子啊!

其心可誅!

太和帝面色沉了沉,瞧了一眼顧昭。

顧小郎所言有理,這陳其坤,他說不得當真知道慶德帝的事,比吉祥公公知道的還要多。

「查!給我一個不漏的查!」

太和帝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杯盞震了震,瓷器發出一聲脆響。

顧昭瞧了一眼太和帝,只見他的山羊鬚都氣得飄起來了,莫名的和人龍之勢虛浮半空的龍鬚有兩分相配。

……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赤血千里。

太和帝一句徹查,潘知州的回程計劃被打亂了,顧昭被請去幫忙,從陳其坤翰林府上尋出兩名女子,這兩名女子的身姿和容貌卓絕豔麗,傾國傾城。

仔細一看,容貌儼然和宮中的美人圖有五六分的相似。

顧昭在她們身上聞到邪法的氣息,經過一番盤問,知道每逢十五,月圓之夜,陳其坤都會讓她們放一杯盞的鮮血,再以鮮血繪圖。

每經過一次的繪製,她們的容貌就更貼近美人圖一分。

要是顧昭沒有揭露陳翰林偷文氣一事,想來,這美人說不得還會和太和帝來了個偶遇。

運道一增,說不得還能進宮做個寵妃。

太和帝知道的時候,臉都氣綠了。

馬公公瞧了一眼,手持拂塵,在旁邊安靜如雞。

……

此外,這一路被陳其坤奪去文氣的人倒也好找,一篇文章總不能兩人一道寫,尤其是科舉之時。

兩人寫了,這不是明晃晃的告訴考官,其中有舞弊內情麼!

是以,被奪了文章和文氣的人,他們和管牧易一樣,莫名的便寫不出東西了,甚至在做策論時,當場交了白卷。

有一個學子承受不住,考試結束後日日買醉,在一日夜裡,也不知是意外,抑或是深夜黑暗,夜色放大了絕望和落寞,從而做下了糊塗事。

總之,第二日時候,大家夥兒在水塘中瞧到他趴著的身影,全身溼噠噠,早已經沒了聲息。

……

太和帝瞧著奏摺上所言之事,忍不住深呼吸,努力平復心底的怒氣和無力。

從奏摺上看,陳其坤這一路的科舉,院試,鄉試,會試,殿試,每一場的考試都是踩著旁的學子往上。

其成功的背後,是旁人的失意和黯然,更甚至是性命。

院試啊——

太和帝簡直怒火中燒。

這草包,這草包……便是連考童生秀才,竟然也要舞弊?

草包!草包!草包!

真是白瞎了那副好皮囊,銀槍鑞槍頭,中看不中用的主兒。

饒是太和帝都在心裡暗罵了好幾句。

……

另一邊,追著陳其坤的祖籍,顧昭來到了南寧這一片地界。

令人意外的是,此處的村子已經荒了。

顧昭看了幾眼村子口的牌坊,和謝家莊一樣,南寧的陳家莊村口也有一處頗為宏偉的牌坊。

只見牌坊高高矗立,中間黑底金字的寫著陳家莊三個大字,陽光下,金字折射著耀眼的光芒,兩邊是兩人抱柱寬的大圓柱支撐,上頭浮雕兩條盤旋而上的巨龍。

兩爪四趾,頭上無角,龍身無鱗,尾如長蟲……這是蛟龍。

顧昭目光一凝,視線落在這一處的浮雕上。

和謝家莊的那一處祥雲浮雕不一樣,這一處,它刻的是一片江,碧波無垠的江水。

江,蛟龍,慶德帝……

顧昭想著慶德帝想要復生一事,難道,慶德帝是要依託江水復生?又或者,他的復生和江水有關?還有那沉江的馱書大龜,慶德帝復生一事,和它是否也有干係?

左思右想,無甚線索,無甚思緒,顧昭只得暫且將此事擱置。

……

顧昭回了芙京,聽說太和帝尋了和陳其坤同一時期的學子,也就是莫名交白卷的那幾個,特意讓禮部的官員出題,當場考教,當場批閱卷子。

該是怎樣的成績,便是怎樣的成績。

能被陳其坤選擇偷文氣的,又怎麼會是孬貨?

陳其坤已誅,偷文氣的神通自然去了,幾人腦袋清明,雖然不知其中的內情,不過人人也不是傻的,有這場機遇,自然要牢牢的抓住。

當場秉氣靜心,仔細審題,暗暗沉思,待心中有乾坤了,這才揮墨書寫。

……

潘知州和顧昭閒話,道,「陛下很是滿意,幾位學子才思敏捷,言談有物,不比當初的陳翰林差,甚至還更好。」

顧昭應和,「這是自然,偷的就是偷的,哪裡有原主紮實勤學,屬於自己的才思來得圓滑通透。」

都說人最大的敵人便是自己,這一次的文章更好,說明經過這一場遭災,他們都超越了自己。

「唉,就是可惜了落水的那一位。」潘知州惜才,「聽說姓程,名字也頗為好聽,叫做程如松,眼下命都沒了,也就更別提等到前程了。」

他沉沉的嘆息了一聲,繼續道。

「聽說家中有一幼子,程秀才去了以後,其夫人頗為堅毅,靠替人洗衣縫補過日子,陛下差人送了筆錢財過去,我舔著臉,求陛下賜下一幅墨寶,陛下允了。」

「寶劍鋒自磨礪出,有了陛下親筆書寫的勉勵,想來,他們母子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顧昭頓了頓,倏忽的轉身,衝潘知州長長的作揖。

「哎哎,這是作甚!」潘知州連忙扶起顧昭。

「大人有心了,我代程家母子,謝大人仁心。」

女子本就艱難,何況是帶著幼子的寡婦,有了太和帝賜下的墨寶,不管怎樣,周圍的牛鬼神蛇便是想欺辱孤兒寡母,也得忌憚一番。

這世情皇權無上,有了這一幅勉勵的墨寶,不論是宗族還是村裡,大人們對族中小子的學業也能更上心,如此一來,程秀才家的幼子也能沾上一份光。

雖然無奈,但她必須承認,程家娘子失了丈夫,只有兒子出息了,她往後的日子才能更順遂,更太平一些。

這是這個時代婦人的悲哀。

……

顧昭和潘知州一行人打道回府的時候,太和帝的聖諭也由一身勁衣的金吾衛,由驛站往天下聞名的大道觀和寺廟發出,上頭將前朝慶德帝籌謀復生一事略略說了說。

最後,他殷殷希望,眾位方外之人能以天下蒼生為重,近幾年天下靈潮湧動,怪事頻出,有能力之人當兼善天下,斬妖除魔,助人間重得一片清朗。

與此同時,各地官員也收到了一封密信。

太和帝也光棍,通篇意思就是你們看著辦吧,現在有鬼了,要是冤假錯案多了,小心苦主成惡鬼,晚上別的都不幹,就來你床頭,死氣沉沉的盯著看。

要不要盡心,他就不多說了,自己掂量掂量著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