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小祖過獎了,我要努力的地方還多著呢。」
……
龍君見此處沒什麼要事了,就準備和顧昭一行人告別。
只見巨龍騰空,龍角處頂一個石頭娃娃,龍尾卷著另一個,巨龍入水,此處撩起巨大的水浪。
八郎回過頭,顧昭揮了揮手,它這才四肢齊動,划著水跟上了貼著水底蜿蜒而去的龍君。
不過片刻,此處歸於平靜。
……
沁涼的月光傾洩而下,像是往江面上灑了一把碎銀,寶船周圍點著數盞的燈火,橘黃的暖光將這一片照亮,江水中還漂浮著翻肚的大魚,隨著一道元炁漾過,殘喘一口氣的魚兒得活,失了性命的則化為糜粉,落入江水的底部。
以後蝦米吃了,魚兒吃了,這一處將會有新的魚群。
……
顧昭側頭看向塗九娘。
不愧是狐鬼,送走了眾鬼,她這一身修為還是有剩。
塗九娘目光哀哀,在她開口之前,顧昭手訣一番,打了道元炁過去,只見光芒一閃而過,此處不見塗九娘和鬼火,倒是有一個巴掌的狐狸形狀燈燭,頭頂燃著幽幽鬼火。
顧昭將它燈籠中一塞,正好擱在燭盤的位置。
「既然這麼愛點燈,就讓你們點個夠,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說。」
她將燈籠往上提了提,瞧著裡頭涓涓流燭淚的狐狸蠟燭,不留情面道。
……
「錯了,我知錯了。」
「是啊顧小郎,我知錯了。」
一狐鬼一鬼火紛紛開口,聲音哀哀的討饒。
顧昭郎心似鐵,「真是胡說八道,要是這麼快就知道錯了,你們就不會幹這事了,不過是捱打了,吃了皮肉的痛苦,暫時怕了,都給我好好點著燈,好好的反省反省!」
說完,又是一道元炁攏過,塗九娘和小雅發現自己不能吭聲了。
顧昭看了一眼眾人,「大人,您先去歇著吧,我送小潘哥和裴書生回去。」
潘知州:「好,那就麻煩顧小郎了。」
……
顧昭掌風攏過潘尋龍和裴一清,兩人只覺得自己化作一陣風,又像是一道光,緊著就朝靖州城的方向飄忽而去。
潘尋龍好熱鬧和稀奇,當下便拊掌大笑,「有趣,當真有趣,顧小郎,我回去後一定要將這件事寫一個遊記,回頭後人瞧了,鐵定羨慕得緊。」
裴一清湊趣,「我方才跟著燈籠飄,事後想想,那情景也是頗為荒誕詭譎的。」
潘尋龍昂首,「我還坐了大魚呢,蠃魚!」
顧昭瞧兩人跟小孩一樣攀比,隨後又相視一笑,心中也是失笑不已。
那廂,潘尋龍給好奇的裴一清說著自家和龍君的淵源,顧昭化作一陣風,拂過江面,她能感覺到江水清冽又綿延不絕的水炁……
身形如風般掠過樹梢,綠樹搖擺,好似回應,草叢裡已經有了窸窸窣窣鳴叫的蟲兒。
月光之下,渺小的它們也和風譜著春日的樂章。
久違的疏朗縈繞心頭。
……
顧昭先送的是裴一清,潘尋龍瞧見裴一清住義莊,又探頭瞧了瞧他屋裡的銅鏡和燃後的燈燭,再回頭,對裴一清那是由衷的敬佩。
「裴大哥好膽量。」潘尋龍豎起大拇指。
裴一清笑著擺手,「哪呢,之前被嚇得亂叫救命,還是顧小郎來救我的,我還特意多瞧了瞧不化骨趕僵,這才有了丁點小膽子。」
顧昭想起不化骨離開那一日,窗紙洞後的眼睛,恍然道。
「原來那一日,裴書生是為了練膽啊。」
……
視線掃過,銅鏡裡沒有人的影子,燈燭燃盡,剩蠟油狼狽的攤在有些發黑的木桌上,三角香爐裡,香火燃盡,孤零零的剩下三根香腳。
不遠的地方,裴一清的肉身坐在地上,頭顱低垂,一動不動。
顧昭懊惱,「裴書生,我應該幫你請親過陰的,萬幸沒出事。」
是她託大了,哪裡想到裴書生居然半道被帶出了鬼道,沒有依著香火回魂,要是出事了,她這輩子都難心安了。
裴一清擺手,「哪裡是小郎的問題,從鬼道被帶到人途時,我還是能感受到香火的牽引的。」
他頓了頓,繼續道。
「香火燃著的時候,我要是想走,就像顧小郎你說的那樣,心神一動,我就能被香火牽引回來了。」
顧昭有些意外,她正想說那為何不回來,瞧著裴一清的神色,又有什麼不明白的。
不過是心憂亡母,放心不下罷了。
裴一清面有釋懷,從此,他只要安心的考功名,出人頭地,打馬遊街,以後做一方的好官,如此,才不辜負人世走一遭。
……
顧昭手中掐了道手訣,靈炁牽引著裴一清的魂體靠近肉身。
只見他的魂體有瑩瑩之光,一點點的沒入肉身,隨著顧昭的一聲魂歸來兮,瞬間,裴一清覺得耳畔似有一道悶沉的晨鐘敲響。
他的心神震了震,隨即睜開了眼睛。
這下,他只能瞧到顧昭,瞧不到還是魂體的潘尋龍了。
裴一清頗為稀奇的摸了摸自己的肉身,一時間還有些不習慣這沉甸甸又踏實的肉身。
顧昭笑道,「裴書生,那我先走了。」
裴書生連忙起身,「我送你。」
……
顧昭送了潘尋龍回府衙,八哥鳥自己啄開了鳥籠門,此時正在拿著翅膀呼床榻上的潘尋龍。
它時不時跳腳,嘎嘎亂叫。
「小胖哥起來,小胖哥起來,別死啊,小胖哥……壞女人,臭不要臉!」這是八哥鳥在罵塗九娘。
眼瞅著那鳥嘴就要往臉上啄去,潘尋龍急得不行,連忙伸出手喊道。
「大吉利,嘴下留人吶!」
八哥鳥聽到動靜,猛地回頭,歡喜又困惑,「又有兩個小胖哥。」
它瞧瞧床榻處的潘尋龍,又瞧了瞧門口的潘尋龍,小腦袋歪來歪去,憨憨又機靈。
潘尋龍急急的過去,他看了看自己的肉身,一拍大腿,「大吉利,我的臉都被你呼紅了,瞧我等下怎麼收拾你!」
八哥鳥跳腳,「是你不對,是你不理人!」
潘尋龍:「笨死了,你都瞧見我被追攆著走了,還想我怎麼理人,真是笨鳥。」
瞧見這一人一八哥鳥鬥嘴,顧昭:……
「這鳥兒真的成精了。」
居然還能瞧到魂體了!
……
顧昭將潘尋龍送回肉身,和他告別,「小潘哥,那我先走了。」
潘尋龍擺手,「走吧,我得歇下了,一會兒就要起來用功了。」
他瞧了眼天色,臉都綠了。
見鬼又怎麼樣,又不耽誤他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勤勤懇懇的跟個春耕的老牛一樣。
顧昭:「哈哈哈!」
……
不知不覺,天空褪去了夜的黑暗,旭日東昇,天畔浮雲飄過,橘色的日光將雲朵染得格外的漂亮。
樟鈴溪的寶船上,船工們起了,已經有動靜聲傳來,洗漱的,燒飯的……很快,這兒有了煙火的炁息。
錢炎柱和卓旭陽鬧騰著走了出來。
「你真是不講究,我還準備打水洗臉呢,你倒好,直接就要放水,一大早就是激我和你吵吵。」這是錢炎柱不痛快的聲音。
卓旭陽打了個哈欠,「又不打緊,我在下游,你在上游,再說了,水流得這麼快,有什麼干係?就你愛瞎講究。」
錢炎柱伸手就掐去,「我就講究了,就講究了!」
卓旭陽的臉都變形了,「你放開,不放我告到大人那兒去了。」
錢炎柱惡膽兩邊生,「去吧,不去是小狗。」
卓旭陽悻悻:「算了,我就饒你一回。」
錢炎柱哼哼,哪裡是饒他一回,他們吵架的由頭可不體面,告到大人那兒,說都沒臉說嘞!
錢炎柱轉過頭,就瞧見顧昭了,吵鬧的兩人連忙站好身子,訕笑一聲,道。
「顧小郎,你怎麼在這啊。」
顧昭:……
「我一直在這。」
錢炎柱和卓旭陽兩人面面相覷,覺得自己兩人一把年紀了還吵吵,為的還是上不得檯面的緣由,就,就頗為沒臉啦。
錢炎柱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道。
「說來昨夜真是怪,剛開始盡是做噩夢,後來卻是美夢,嘿嘿。」
卓旭陽一副巧了不是的模樣。
「小錢,我也這樣!咱們這是心有靈犀一點通啊。」
錢炎柱嫌棄:「去去,誰和你心有靈犀一點通了,我可是有婆娘的人。」
瞧著這兩人又鬧起來,顧昭抬腳想離開,準備將場地騰給這兩人。
錢炎柱連忙拉住顧昭,「顧小郎慢走,你會不會解夢?我昨夜那夢境當真古怪,給我說道說道吧,我有點不安心。」
「我也是我也是。」卓旭陽一臉心有餘悸,「我現在想想,手心都冒冷汗呢。」
「夢到自己逢賭必輸,輸了個精光,可不是手心冒冷汗了?」顧昭忍不住吐槽道。
卓旭陽稀罕,「哎,顧小郎神了,這都知道?」
錢炎柱也期待的看著顧昭。
顧昭瞧了瞧這兩個,簡直是一言難盡。
昨夜,鬼哭衝擊之下,就數這兩個人的夢最讓人無語,一個夢到自己輸光了,坐在大雨中嚎啕大哭,另一個夢到自己婆娘回孃家改嫁了,也坐在大雨中嚎啕大哭。
從某一種程度上來看,確實是心有靈犀一點通了。
「沒什麼特別的意思,就是普通的做夢了。」顧昭搖著頭走了。
錢炎柱和卓旭陽面面相覷。
可是,那夢真的可怕啊。
接下來的行船倒是順利,船到了江信府便改為車馬,車馬沿著官道再走兩日便能到京裡。
夜色一點點暗了,車馬朝驛站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