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兵營裡。

趙龐細細的想了想,那日赴宴的兵丁的有二十來個,個個都是好漢,上次演武時候贏了另一處的隊伍,他特意嘉獎他們,這才在州城裡備上了幾桌好食。

哪裡想到,竟還有這等意外。

要不是聽顧道友說起這事兒,他還不知道呢。

趙龐招來了副將,「去,將前幾日隨我進城上百味茶樓的二十來人叫過來,我有事要問。」

「是!」副將有些意外,卻還是領命退了下去。

很快,二十三個兵丁便在外頭的空地處站好。

只見他們手往背後相扣,站得板直,目視前方。

這是兵營兵士操練的站姿。

趙龐繃著臉打每個人面前走過,瞧著那幾個時不時彆扭動彈一下的人,他眼裡閃過無奈。

竟然當真有被毛鬼神烙了神印。

「你,你,你......還有你,這幾個留下,其他的人退了。」

很快,這一處就只剩幾人。

不多不少,正正好八個人。

李打鐵張石頭……這幾個被留下的人面面相覷了一眼。

他們的身體本就不適,再加上被趙龐參將這麼一留,心裡有些惴惴不安。

偏偏他那肉胖的臉還繃著,一臉出大事一般的慎重。

如此情況,叫他們怎麼能不心慌?

也不知是心慌的還是身體不舒坦,當下便是麵皮抽動了下,威猛的站姿都站不住了。

李打鐵率先開口,有些小心的問道,「頭兒,你尋我們什麼事兒?」

趙龐哼哼了兩聲,一臉不善的瞧著這幾人,直把他們瞧蔫耷腦袋了才罷休。

「真是能耐了哈,說吧,那日宴請,是不是在靖州城隨地屙尿了?」

「頭兒,你怎麼知道?」李打鐵幾個猛地抬起頭,有些意外的問道。

趙龐一拍問得最大聲的李打鐵腦袋,沒好氣道。

「我怎麼就不知道了?」

「我還知道你們這幾天不舒坦呢。」

說完,他的視線往幾人的下三路溜了溜,意有所指道。

幾人腿夾了夾,跟著瑟縮了一下,接著,他們注意到旁邊的人居然也做這同樣的動作,不禁瞪大了眼睛,以眼神溝通示意。

什麼,你也這樣?

……你也這樣?

是啊是啊。

苦惱死了。

......

好似想到了什麼,眾人齊刷刷的將視線看向趙龐,異口同聲的喊道。

「大人......」

趙龐抬手,「別,這事兒叫大人也沒用,你們那是瀆神了,得你們自己贖罪。」

「不過,好在你們頭兒我為人豪爽,交友廣闊,這不,我就認識一位本領高強的小郎,人家心地好,為你們做了中間人。」

「回頭不用五牲十二果,一人給我五錢銀子,我給你們買貢品供奉贖罪去。」

八個兵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心疼這五錢銀子,但更心疼這遭罪的自己啊。

幾人彆扭的動了動腿,低頭去掏荷包。

趙龐一邊收銀子,一邊打了下每個兵丁的腦袋,罵道。

「真是出息了,你們是狗嗎?居然還在州城做這等事。」

李打鐵頗為不服氣,「人總不能被這三急憋死吧,在我們鄉下,要是往誰田裡屙這一泡尿,那還是看重鄉親,肥田呢!」

「說什麼胡話呢,你肥的是田嗎?」又是一個腦崩過去,趙龐氣得不行。

旁邊的副將也跟著開口,「這等事兒本就是犯忌諱啊。」

「尤其是牆角根,你家大人以前沒說過嗎?牆角根,那是毛鬼神貼著走的道兒,還好這次是汙了道,要是恰巧它那時就在牆角根待著,你們......嗐!」

他視線隱隱的瞟了一眼,然後又惋惜的重重嘆一聲。

箇中意思,不言而喻。

八人只覺得襠處一陣風吹來,直吹得他們透心涼。

……那叫後怕。

趙龐眼睛瞅過眾人一眼,冷哼一聲,聲音甕沉如洪鐘。

「你們也是瞧到龍君布雨的,可見啊,這世間就是有咱們瞧不到的人和事,該有的敬畏心就要有,俗話都說了,聽老人言,吃飽飯。」

「行事也是如此,要有敬畏心,萬事留一線,要記住,這個時候你退了一步不是輸了,那是為你們以後可能遭遇的一些事,留一些生路。」

他緊了緊聲,「聽到了沒!」

眾人站直了身子,「聽到了!」

趙龐擺手,「散了散了,我一會兒就去將供奉準備,約莫這兩日便沒事了。」

「多謝大人!」李打鐵幾位兵丁感激不已,緊著就退下了。

......

片刻後。

趙龐瞧著這沒有人的空地,搖頭感嘆這大人不好做,他回頭,看著身邊的副將,詫異道。

「於副將還知道毛鬼神?」

被喚做於副將的人頗為年輕。

只見他四肢修長,麵皮雖然被日頭曬得粗糙發黑了,一個冬日也沒有養回來,不過,瞧他那高聳的鼻樑,濃眉大眼,薄唇鮮豔,還是生得頗為俊俏的。

便是黑,那也是黑裡俏。

聽到趙龐這話,他嘿嘿笑了一聲,羞赧模樣。

「也不是,就只是聽家裡老人說過一些神鬼之事,大人方才說他們瀆神,又說他們是在牆角根放肆了,那自然是冒犯到了毛鬼神。」

趙龐也不在意,「成,營地裡你看著,我再出門一趟。」

他將荷包朝上扔了扔,又落回掌心,聽著裡頭碎銀相碰發出的脆響,準備去牛犇犇那兒,將這銀子給他。

到時,牛掌櫃每日辰時三刻準備一份牛乳和糖蒸酥酪,按顧昭說的,擱在店門口的地上就成,毛鬼神自個兒會拿走。

趙龐走後,於副將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收了笑,發黑粗糙的面容褪去了老實,顯得有些冷漠不凡。

見有兵丁來來往往,他面上又掛上了笑。

瞧過去有些老實,有些青年人的青澀,發黑的面容為他添一分蓬勃朝氣。

......

今日春分,落日的時辰也比昨日遲了一些,白天和黑夜等長,等今日過後,便是日長夜短。

直到秋分到來時候,才又是二者等長。

黃昏時候,暮色漸起,天畔掛一輪斜陽。

家家戶戶飄起了炊煙,辛勤勞作了一日的人們神情放鬆,步履匆匆的往家的方向趕去。

遠遠的瞧見了那炊煙,再多的疲憊也消乏。

甜水巷裡,顧家一家人正在吃晚膳。

今兒的晚膳是馬蘭頭肉丸子,裡頭添了菌菇,淋上幾滴香油,又鮮又香。

肉丸子裡還帶著一股青梗馬蘭頭的香氣,格外的清新,一下就解了那肉丸子的膩味。

顧昭一氣兒就吃了兩碗,吃得肚圓了,這才罷休。

「姑媽的手藝真是好!」她擱下碗,真心實意的嘆道。

顧秋花和老杜氏相視一眼,俱是一笑。

老杜氏:「瞧出來了,不好吃你也不會一氣兒的吃了兩碗。」

顧昭嘿嘿笑了一聲。

老杜氏瞧著她,忍不住拉過手摸了摸,不解道。

「平日裡吃得也不少,怎麼都不長肉呢?」

顧昭理所當然:「我長個啊。」

老杜氏:......

飯後,顧昭提著燈籠便出門巡夜了。

……

接著兩三日,靖州城都頗為太平,八郎化形了,顧昭帶著它在靖州城裡好好的耍了耍。

上茶樓聽戲,去酒坊買了好幾壇的好酒,又去市集上閒逛,買一些人間小娃娃愛吃的小食……

最後,八郎還上了銀樓,給丹娘帶了好一些好看的髮飾。

銀子那是如流水一般的花出去了。

水中豪富的八郎大手一揮,豪氣的表示。

不就是銀子麼。

它有的是!

顧昭:......

令顧昭沒想到的是,八郎居然和她阿爺挺投緣的。

這日,顧昭邀請八郎來甜水巷的顧宅做客,一人一鱉精,那是傾蓋如故。

兩人一道談了談美酒,回味了一下那玉溪鎮好水釀出的好酒,再一道講了講戲樓的精彩好戲。

有滋有味,熱鬧不已。

八郎:「顧阿爺,我給你表演一個我新學的戲碼吧。」

顧春來來了興致,「哦?那我可得好好的瞧一瞧,八郎,剛剛咱們這一通聊天,你也知道了,我這人實在,這戲碼不好,我可是不會捧場的。」

說完,他擺了擺手,皺眉認真道。

八郎哈哈大笑,「顧阿爺爽快,聽了這話,我歡喜得很呢。」

「你只管仔細瞧著。」

說完,它拿出一頂珍藏的狀元帽。

只見上頭鑲嵌著珍珠和翠玉,琳琅滿目,瞧過去便是不凡模樣。

它將那帽子戴在頭上,緊著就給顧春來和顧昭唱了一齣狀元郎招親的一段。

在唱到高.潮緊張的地方,只見那琳琅狀元帽上的長翹一會兒是單鳳展翅,一會兒是雙鳳齊飛,端的是精彩絕倫,紛沓而至,讓人瞧了目不轉睛。

顧春來一拍手,重重喝道。

「好!好!」

他左右看了看,起身從那花瓶中將一朵開得正豔的山茶花折下,簪到那琳琅珠玉的狀元帽上,往後退了退,讚道。

「果真是一表人才的狀元郎,再來個錦上添花就更美了。」

八郎得意的看了顧昭一眼。

顧昭:......

顧春來一時技癢,樂呵道。

「今兒真歡喜,這樣吧,我也給八郎來一段。」

說罷,他催促顧昭道,「昭兒,去我那屋裡將我那新做的快板拿出來,我也得給八郎說一段我新學的評書。」

顧昭:......

見顧昭還沒有動作,顧春來和八郎都瞧了過來,四隻眼睛齊齊盯著顧昭,緊著又是兩道催促聲。

「去啊,你這孩子,怎地磨磨蹭蹭了。」

「顧道友,快去快去,我還等著聽顧阿爺的好戲呢。」

顧昭:「這就去了。」

她去顧春來那屋將快板拿了過來,很快,這兒便是熱熱鬧鬧的快板聲,還有顧春來寶刀未老洪亮的聲音,一併有的,還有八郎捧場的喝彩聲。

顧昭抬頭看了看月色。

還好還好,這一人一鱉都只自己表演才藝,要是喚她也來一齣,她鐵定立馬出門巡夜。

才想罷,就見裡頭的快板歇了歇,顧春來的聲音也停了下來,就像是好戲收鑼罷鼓了。

顧春來嘆道,「老嘍老嘍,才講這麼一會兒就累嘍。」

八郎捧場:「哪呢,顧阿爺說得可好了。」

顧春來停了下,「哎,昭兒也來一個啊,光是瞧著,哪裡有什麼趣味,來來來,你也給八郎整一段。」

說完,他樂呵的將快板遞了過去。

顧昭:......

她剛才是想了什麼不該想的事情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