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

古施潘握緊了拳頭,低垂的眼裡有著無力。

古麗榕:??

她家阿弟在說什麼?什麼見死不救。

這時,她慢慢的也想起了方才的事,她......剛剛昏過去了?

……

古施潘的妻弟古長樂還在冷嘲熱諷,他旁邊,一個鬢邊白髮的老婦人正無措的看著他,嘴裡不住唸叨著讓他回屋去,仔細風大著涼了。

古長樂憤怒,他眼睛掃過四周,一把抓起灶間窗欞那兒擱的一口瓷碗,重重的砸在地上。

「我不回去!」

「這樣半死不活的活著有什麼意思?」

「村子裡,旁人不知道,咱們還能不知道嗎?姐夫家是有寶物的,活命的寶物!」

瓷碗跌在地上,碎瓷片四濺,眾人一愣,氣氛有些停滯。

古長樂甩開他娘鄭氏,也不顧地上的碎瓷片,就這樣股蕩著素色長袍,徑自朝古施潘走了過來。

鄭氏拍腿,臉上淌著老淚。

「兒啊!仔細你的腳,痛煞老孃了。」

古長樂站在古施潘一家人面前,眼裡似有烈火焚燒。

他攤開手,瘦削青筋的手朝古施潘攤開,顫抖著,懇求道。

「姐夫,我知道你們家有,給我吧,啊?你就是不捨得給我,姐姐她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你總不能眼睜睜的瞅著姐姐死吧,我這可憐的外甥,他才六歲啊!」

古長樂越說越是淒厲,「他還這般小,姐夫,你就這樣忍心,讓他小小年紀就沒了娘嗎?」

古麗榕:......

怎麼回事,這一個個的都在咒她死!

古源然以為他娘要死了,一下又撲了過去。

「娘,你不要死啊!」

顧昭忍不住拉了拉古源然,小聲道。

「莫哭了,你阿孃會沒事的。」

古源然心裡難受,他方才瞧到顧昭大變活驢,對顧昭信賴得很,慢慢的便止住了哭,最後瞧了瞧顧昭,又瞧他阿孃,不再哭鬧。

那廂,古麗榕雖然沒什麼力氣,卻還是嗔了一眼古源然。

臭小子!

古源然歡喜,是了,他阿孃還會瞪他,一定會沒事的!一會兒說不得就能起來打他了!真是太好了!

……

古施潘還沒有說話,古長樂卻受不住了,他抓著古施潘的衣領,奮力的搖了搖,崩潰的喊道。

「你給我們啊!」

「那菩提子給我們啊!我們不是你的家人嗎?」

「咳咳咳,咳咳咳!」因為太激動,他面上青筋暴起,青白的臉上湧起了潮紅,連耳朵都激動紅了。

老婦人鄭氏急得不行,「長樂啊,可不敢這樣激動,長樂啊,孃的長樂。」

她轉過頭,怒瞪地上的古施潘,淒厲的喊道。

「施潘吶,你好狠的心啊,都到了這樣了,你還要藏著那等死物?難道,你真的要我這一雙兒女都折在你面前,你才罷休是不是?」

她左瞧右瞧,尋著那黃泥的矮牆,發狠道。

「索性我也一頭在這撞死得了!你就抱著救命的菩提子到棺材板板裡去吧,瞧它到時候救不救你,你這隻長皮囊不長心肝的狗東西!」

……

顧昭攬著古源然往後退了退,她瞧著發狠撒潑的老太太,眼裡有些退縮。

這......有的老太太就是不容易對付,她就是那拳頭舂辣子,辣手啊。

古施潘受不住了,「沒有!」

他抬起頭,惡狠狠的盯著鄭氏和古長樂,聲音裡都是壓抑的怒火,仔細聽,裡頭還有兩分的無奈。

「要我說多少回?我們古家根本就沒有什麼勞什子的菩提子,沒有沒有!」

古長樂不信:「不可能!」

「誰不知道村子裡流傳了一種說法,古家當初有一位先祖,他帶著閨女出山求醫,山路難行,先祖都絕望了,這時,一位白衣的仙人瞧到了,他給了先祖靈藥,那藥呢!那藥明明就在你們這一脈的人手中!」

顧昭猛地抬頭看了過去。

出山,求藥......白衣仙人?

古施潘明顯的知道的更多,他嘆了一口氣,神情鬱郁。

「玉溪真人是給了藥,但是人命終了,又豈是一顆靈藥能救回來的?」

古長樂撲過去,狂喜。

「是是,仙人給了藥,但那丫頭那時就死了,祖宗將藥留下來了,對不對,對不對?」

古施潘硬聲道,「沒有藥,有我早就拿出來了。」

這時,古大足瞧著情況,貼心的推了個板車過來,板車上頭還擱了他家的一床被褥,厚厚實實的。

人才到院子門口,就聽他喊道。

「老哥哎,我拿了板車過來,咱們……咱們帶嫂子先回去吧,不管怎地,要是走,也得在家裡走啊。」

古大足拉長的聲音有些哽咽。

古麗榕:......

怎麼這一個個的,都在盼著她死嗎?

這樣一想,她氣得臉有些紅了。

古大足在大門口面對著眾人,因此,他的視線正好落在古麗榕身上,瞧著這發紅的面色,頓時驚了。

「……嫂子,你沒事了嗎?」

那死人金的顏色都褪去了,此時雖然面色還有些許的蒼白,但瞧過去是好的。

古麗榕咳了一聲,有些虛弱,但總算聲音大聲了一些。

「我沒事。」

古施潘急忙低頭去瞧,這一瞧,頓時歡喜了。

「榕娘,你沒事了?」

古麗榕沒好氣的繼續重複,「我沒事。」

古施潘暢笑,「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榕娘你沒事!」

不同於古施潘的歡喜,旁邊,古長樂的臉一下就更白了,只聽他喃喃了一句。

「不可能啊,怎麼會沒事了?」

他說得很輕,這夥兒大家圍著古麗榕,又有古施潘的大嗓門,眾人便沒有聽到他的喃喃聲。

顧昭聽到了。

她抬頭朝古長樂看去。

只見他臉色白得更厲害了,兩手垂在旁邊,素白的衣裳掛在他身上就像袍子一樣。

他難以置信,目光看了一眼古麗榕的臉,又瞥開視線,只死死的盯著地上她嘔吐出來的東西。

顧昭順著看了過去。

除了化作黑血一般的陰邪之炁,裡頭還有一些還未消化乾淨的東西。

瞧過去......

顧昭微微擰眉:是菌菇嗎?

……

古施潘和媳婦孃家鬧得不痛快,雖然媳婦好了許多,他卻也不想在這兒多耽擱。

正好古大足推來了板車,他感激的道了一聲謝,接著,一個彎腰,一個起身,直接將古麗榕抱了起來,擱在了板車上。

古施潘稍微整了整被褥,「榕娘,咱們先回家吧。」

古麗榕虛弱的點了下頭。

一行人要走,古長樂在旁邊怔楞著,鄭氏瞧他臉色白得厲害,不放心的回屋,準備拿一件外袍出來給他添上。

臨行前,顧昭拿著帕子,撿了兩根木棍,正要將地上黑血灘中的碎塊撿起來。

「你在做什麼!」古長樂一聲暴喝!

原先要走的幾人頓時又停住了動作,回過頭瞧了瞧,大家夥兒意外了,古長樂吼的,居然是外鄉人顧昭。

顧昭瞧了一眼地上,隨意的將那東西撥動了下,又抬頭瞧了一眼古長樂,探究道。

「看來,你阿姐這場病的源頭,你知道的倒是清楚。」

古長樂麵皮一抽。

古施潘也回過頭,「顧小郎,這是何意?」

顧昭將黑血中的碎塊撥了出來,開口道。

「其實,伯孃的這場病,它不是病,這些血是因為染了陰邪之炁,這才成了黑色,而這陰邪之炁,就是這上頭帶著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

「瞧著,倒是有些像是菌菇。」

顧昭這話一齣,古施潘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他放下板車,大步的過來,也不嫌棄骯髒,直接抓了地上血裡的碎塊,又去灶間打了一瓢水。

水衝後,那東西露出真容,果真是菌菇模樣。

古施潘面上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捏得死緊。

他虎目圓瞪,目光死死的盯著古長樂,壓抑的問道。

「你老實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拿這東西給你阿姐吃的?」

「我沒有!」古長樂矢口否認,「我什麼都不知道!」

古大足此時也插話了,「長樂啊,你怎麼能給你阿姐吃這東西?你難道忘了,上次大山去山下賣貨......」

倏忽的,古大足瞧到旁邊的顧昭,立刻又話頭止住了,好半晌,他才指著古長樂,恨鐵不成鋼的嘆了一句。

「唉!你這沒心肝的!」

古施潘也這般,他本來有勃然的怒氣,瞧了一眼顧昭,面上神情不定,不知道是考慮了什麼,最後生生的吞了這口怒意。

只目光剜過古長樂,陰沉著臉丟下一句話。

「長樂,這事我和你沒完,你自己想想,回頭和我們怎麼交代。」

老太太鄭氏拿著衣裳出來,她只聽到後頭的話,當場就護犢子了。

「施潘,怎麼和你弟弟說話的?什麼沒完?你要和我們怎麼個沒完?」

古施潘怒得不行,他直接將手中的菌子扔了過去,沉聲道。

「你兒子自己做了什麼事,你自個兒問他,他差點要了榕孃的命了,還想要我和他怎麼客氣說話?」

「我沒當場活剮了他,那是我好性子!」

他又瞧了一眼古長樂,神情憤恨。

「呸!瞧著倒是人模人樣,眉眼疏朗,連自己的阿姐都害,真是驢糞蛋子捏的菩薩,胎裡就是壞的!」

古長樂握拳,眼睛陰狠的盯了一眼眾人。

古施潘不懼:「走!」

一行人朝外頭走。

顧昭瞧了一眼,抬腳跟了出去。

她知道,這些人不將話說透,防的是她這山外人。

……

院子裡,鄭氏捏著那菌菇,驚魂不定。

只見那菇和尋常的菇沒什麼不同,黑色的傘蓋,棕色的傘柄,菇香濃郁,只是仔細看,在黑色的傘蓋上頭,它點綴了幾個紅點。

紅點妖豔,多瞧兩眼,只覺得有些詭譎的迷人。

鄭氏捏著菇恍神。

「娘,你做什麼!」古長樂一把抓住鄭氏的手,鄭氏這才驚覺,自己差點將菇塞到嘴裡了。

她驚駭的將東西扔到了地上,畏懼的往後跳了兩步。

「兒啊!」鄭氏哭道,「你下了菌種了?是哪棵樹?娘去把它燒了!」

她拍了拍大腿,哀嚎不已。

「孽啊,這東西不是菇,這是死人骨上長出來的,它是孽啊!你種哪棵樹了?快和阿孃說!遲了就糟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