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仙妹妹,記得幫我畫籤啊,就說我鬧肚子去茅房了。」
金鳳仙遙遙的搖了搖手。
趙家佑轉過頭,看著顧昭,有些忐忑。
「顧小昭,你說鳳仙妹妹會幫我畫籤吧。」
顧昭:......
「不知道。」
趙家佑更忐忑了。
......
不知什麼時候,天色昏暗了下去,幽藍的天畔掛一輪圓月,月色燻然,沾染了薄薄的雲霧,雲霧縹緲似煙,月華傾洩下幾分悠然,樟鈴溪江畔流螢點點,上下飛舞。
顧昭朝華落寒伸手,「來,走吧。」
華落寒抬頭,眼裡有些許迷糊,「去哪兒?」
顧昭回頭,目光朝東面看去,走過這片河堤,再拐上一條街,她們就能到六馬街了,那兒有一處屋舍比旁的都氣派。
顧昭:「咱們去華府。」
華落寒有些抗拒,自從知道了這一切,那個地方在她心裡,已經不再是家了。
顧昭:「榮華富貴自然人人都愛,但再想要富貴,那也不能拿自家的女娃來換。」
「煙深苔巷唱樵兒,花落寒輕倦客歸......花落寒,華落寒,華落寒她應該是個漂亮可愛的丫頭。」
華落寒鼻頭酸澀。
這是她第二次聽到這首詩了,上次的趙大山唸了這句詩,她只覺得羞憤,而這一次,她聽了卻心裡酸澀。
是啊,她該是漂亮可愛的姑娘。
顧昭一行人朝華府走去,華臻臻懸著腳飄在她們身後。
顧昭:「你家還有什麼人嗎?」
華落寒搖頭,「我阿爹沒有在家,前兒我見管家來尋他,說是有一筆大生意尋上我們家了,他昨兒一早便乘船去了靖州城。」
顧昭:「那就好。」
在華臻臻的記憶裡,華東元屋裡是有密室的。
顧昭在華落寒的帶領下直奔華府東屋。
門落了鎖,顧昭撿了華落寒頭上的一根銀簪子,她分了一絲元炁在銀簪上,隨著銀簪貼著鎖,銀子迅速的化去重塑,只聽咔噠一聲,鎖頭被開啟了。
顧昭拔出簪子,簪子赫然已經是鑰匙的形狀。
華落寒和趙家佑拿眼睛瞪簪子。
顧昭手拂過,那簪子便又成了簪子模樣,「給。」
華落寒接過,重新將它簪回頭上。
「可以啊,顧昭!「趙家佑衝顧昭豎了個大拇指,「你這一手,攀高兒的小賊都比不上呢!」
顧昭:「去去,一邊去。」
……
三人進了東屋,屋子擺設得倒是簡單,除了一張床,一處衣櫥,還有一張圓桌,旁的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趙家佑左右瞧了瞧,不免嘀咕道。
「這富貴人家和我們也一樣嘛,睡一處床,穿一身衣,我瞧著東叔也不胖,定然也只吃三餐,怎麼就要將自家姑娘害成這樣了?」
趙家佑搖頭:「不懂不懂!」
顧昭:「還能有什麼,不過是欲求多,不知足,貪罷了。」
她閉上眼睛,仔細的感知空氣裡的炁。
華臻臻記憶裡,他們說的是五鬼運財的風水,既然是風水,定然是有特殊的炁在這裡。
抓到了!
顧昭突然睜眼。
「這邊!」
她順著那絲財炁,一路朝床榻方向而去。
趙家佑:「這不是床嘛!」
他的話才說完,就見顧昭手摸上一處雕花,接著,眾人耳朵裡便聽到咔咔的機關齒輪聲。
緊著,床榻原本是沿邊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空洞,空洞約莫手肘高。
顧昭:「是這裡!」
「你們等等,我先進去看看。」
話落,顧昭便從洞裡鑽了進去,站起往前走了兩步。
不經意間,她踢開了夜明珠上的黑布,頓時,一處蜿蜒綿長的階梯出現在她面前。
趙家佑喊著:「等等我,我也要去。」
說罷,他便鑽了進來。
華落寒瞅著自己的身子,急的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她太胖了,過不去。
顧昭將趙家佑推了出去,「去,幫華姑娘一把。」
就這樣,顧昭在裡面拉,趙家佑在外頭推,兩人費了牛鼻子老勁兒,這才將華落寒塞了進來。
顧昭瞧著華落寒在揉胳膊,不免開口道。
「是不是弄疼你了?」
華落寒搖搖頭,「不打緊,我們下去吧。」
機關咔咔響,空洞在三人身後闔下,顧昭舉著夜明珠拾階而下,她身後跟著趙家佑、華落寒和華臻臻。
走了兩步後,華臻臻在臺階上停住了腳步,聲音幽幽幢幢。
「再往下有符籙的氣息,我只能走到這裡了,你們去吧,我在這裡等著。」
顧昭三人繼續。
「一、二、三......七、八......」
顧昭納悶:「家佑哥,你嘴裡唸叨著什麼?」
趙家佑:「哦,我瞧著階梯多,正好往下走了,就想數一數,看看到底有多少個。」
顧昭:......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家佑哥,我和你說啊,現在是夜黑時分,正是魑魅魍魎藉著夜色遮掩,遊走人間時候,這樓梯啊,是萬萬數不得的。」
趙家佑喉嚨一哽,嘴裡的十三含在嘴裡,念出來也不是,吞回去也不是。
「為,為什麼?」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顫顫巍巍,又因為這密室的石道回聲,聲音幽幽幢幢。
一時間,趙家佑被自己的聲音嚇住了。
顧昭不覺,繼續給兩人講鬼故事。
「因為數著數著,你就會發現臺階比往常少了一個,再然後,你就怎麼走也走不出這個臺階......再等幾日旁人尋來的時候,大家夥兒挖開臺階,就會發現下頭埋著一具骨頭。」
顧昭沉了沉聲,「那具骨頭,就是所有人遍尋不到的你。」
趙家佑:……
「哎呀!」顧昭痛呼,「家佑哥,你打我幹嘛!」
「打的就是你,讓你嚇唬人!」
趙家佑氣得不輕。
顧昭連連討饒,「好啦好啦,我只是看你們兩繃著一張臉,說個故事讓你們樂呵樂呵一下。」
趙家佑:「這是樂呵嗎?啊!有你這麼讓人樂呵的嗎?!」
顧昭:「錯了錯了,真的錯了!」
兩人說鬧之間,不知不覺便走到了最後一個臺階,三人朝周圍看去,一時間都愣住了。
這是一處岩石地穴,數盞白燭搖曳著青色的冷光,在白燭間有黃符半懸於空,它們中間是一處小窪,裡頭浸潤著三個白陶娃娃。
華落寒所有的心神被最右邊那完好的娃娃吸引住了。
「那是我......」她失神的喃喃,雖然不知道為何,但她就是覺得,這個娃娃就是它。
顧昭側頭看了看。
華落寒說的沒錯,那完好的瓷娃娃確實是她,只見娃娃眉心處一滴紅光,那血有華落寒的氣息,應該是她的心頭血。
顧昭仔細的看著符籙佈下的風水局。
只見那符籙雖多,卻分別印證五個方位,東西南北中,五方生財鬼,符籙和白燭炁成一條吞雲吐霧的長龍,符籙以龍首為基點,用納甲法將十天干納入八卦。
細煙似的運被一點點的掠回,凝炁成水,滴在水窪中。
風水掠回來的運是偏財運,財運來得又急又快,自然是帶著幾分煞。
所謂煞越兇,財運越旺,富貴險中求,說的就是這個。
華家人只想要財運而不要煞,自然得找個東西承受這煞氣。
而白陶娃娃沾染了華落寒的心頭血,便以華家人的身份容納承受了這份煞氣。
顧昭恍然。
難怪華落寒和華臻臻會說,她們是華家掠運納煞的工具,可不是掠運納煞麼!
想想記憶中,華家兩代當家人的談話,顧昭暗暗唾棄了一番。
還說給了閨女兒嫁妝和嬌養,那點銀兩夠幹嘛!
整個華家財富都是閨女兒換回來的,舍一點當打發叫花子啊!
顧昭指著破碎的那一個白陶娃娃,「這個應該是掌櫃娘子了。」
「那這個是誰?」她指著最左邊斑斑裂痕的娃娃,問華落寒。
華落寒低落,「應該是我姑婆。」
「我們華家姑娘少,每代只有一個,姑婆雖然上了年紀,聽說身子骨還成。」
趙家佑吐槽,「只有一個已經遭大罪了,要是再多一些,那還了得?!」
反正啊,要是他是華家姑娘,他寧願投到那等貧苦人家家裡,也不願意來這華家。
華家哪裡是養姑娘,分明是養豬!
肥了宰了富裕家裡!
……
顧昭瞧著娃娃上的斑斑裂痕,顯然,華家姑婆的命數不多了。
燭火幽幽,五方財運還在不斷的掠回運,金色的財氣一點點匯聚,相對的,留在白瓷娃娃中的煞氣也更加濃郁了。
顧昭想了想,伸手將白瓷娃娃中的心血化去。
隨著那心頭血被化成炁,華落寒只覺得心中一輕,還不待她說話,三人就見一股黑氣從白陶娃娃中瀰漫開,轉眼就匯聚成一條巨龍。
只見它在半空中盤旋了一圈,倏忽的躥了出去,不見蹤跡。
趙家佑驚疑不定,「顧昭,剛剛那是什麼?」
顧昭:「這便是煞,我斷了這娃娃和華姑娘的聯絡,它無處可納,自然尋華家人去了。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以《太初七籖化炁訣》將這裡的風水化去。
隨著風水之炁的化去,黃符飄飄散落到顧昭手中,燃著冷光的燭火愈發的光亮,好似加速了燃燒,不過須臾時間,這裡的燭光全熄滅了。
一時間,整個石穴裡只有趙家佑手中的夜明珠漾著柔柔的光暈。
趙家佑瞧了瞧周圍,「現在怎麼辦啊。」
突然,他似乎是看到什麼,面容失色的大叫,「有鬼啊!」
顧昭朝著他跳腳的方向看去,也愣了愣,「華姑娘你......」
華落寒莫名,「我怎麼了。」她摸了摸臉,手頓了頓,心裡大驚,「我這是,我這是......」
「你瘦了!」顧昭肯定道。
華落寒難以置信,「我瘦了?」
顧昭:「是,你原先那麼胖是煞氣的原因,眼下煞氣去尋找你爹和你阿爺他們了,你自然就瘦了下來。」
華落寒喃喃:「我瘦了......」
顧昭:「是。」
她看華落寒的眼裡有著憐惜。
破了煞的華落寒恢復她原本該有的樣子,和以前那肥胖模樣相比,她瘦得可憐,甚至比同齡的人還要瘦。
皮肉包裹著她的骨頭,瘦尖的下巴,兩隻眼睛大大又水汪汪的,瞧過去便是一副小可憐模樣。
趙家佑和顧昭面面相覷。
趙家佑問出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
「她現在這個樣子,她親爹來了也認不出來吧。」
「這下該怎麼辦啊?」
華落寒捏緊了拳頭,「我不回華家了,我要自己過日子。」
「我和你們說,我特別會種花,養出來的花開得特別漂亮,以前聽我奶孃說了,山裡的蘭草能值千金,現在我瘦了,比以前靈活了,我去山裡採蘭草,我一定能養活自己。」
顧昭:「那你爹那裡……嗐,煞氣尋他去了,他現在估計也是焦頭爛額,自身難保,沒空回咱們玉溪鎮了。」
華落寒咬牙,「我沒有爹!」
「我送你去周家吧。」突然一道幽幽的聲音傳來。
顧昭幾人看去,原來不知什麼時候,華臻臻已經下來了。
也是,風水一破,符籙的炁化去,華臻臻自然能下來了。
華臻臻看向華落寒:「落兒別怕,我送你去周家。」
......
這一夜,周大千盼了十幾年的臻娘,午夜夢迴之時,終於入了他的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