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顧昭老實承認。
趙家佑突發奇想,「顧小昭,我以前聽我奶奶說,生意不如手藝,手藝不如福地,你說,是不是他家風水比較好?所以那財神爺才盡瞅著他家。」
顧昭:「有可能。」
她想了想,繼續道,「也不單單是風水好,也有可能是祖上哪個祖先下葬的時辰落得好,這才澤被了子孫後代。」
趙家佑來了興致:「說說,說說啊。」
顧昭笑了笑,「這話你應該也聽過,雪落新墳,輩出貴人,雨水澆棺,人財兩疏,所以啊,不單單福地重要,落棺的時辰也重要。」
趙家佑羨慕,「我以後死的時候,一定要挑著天冷時候死,到時候也來個雪落新墳,保佑我的子孫後代富富貴貴,長長久久。」
顧昭:「哈哈哈。」
「這話你別被趙叔聽到,小心他拿大棍子敲你。」
活人還是忌諱說死的,尤其是還未長成的小輩。
顧昭回頭看了一眼這華府。
富貴人家也是有諸多煩惱的,沒見屋舍上頭那顆夢境,又大又圓,裡頭灰濛濛的,好似載滿了許多鬱氣和傷心。
顧昭:「快走吧。」
顧昭將趙家佑送回了趙家,招呼了一聲大黑,一人一狗便朝長寧街跑去。
......
這日,老杜氏收攏了些梅乾菜,用棉繩細細的紮好,一紮一紮的放進籃子中,擺放整齊。
「昭兒,一會兒將這梅乾菜給你趙叔家送去。」
顧昭瞥了一眼,「奶,家佑哥不喜歡吃這個,他可討厭這個味道了。」
「他不喜歡吃有什麼關係?他爹孃喜歡吃就成!」老杜氏嗔了顧昭一眼,繼續道。
「奶奶曬的這些可乾淨了,乖,給你趙叔家送去。」
「再說了,他小孩子家家的不識貨,這梅菜乾多香啊,回頭合著肉做梅菜扣肉,那才叫做好吃呢!」
「我記得趙刀他媳婦也是灶裡一把好手,她孃家是泰安村的,那兒的人啊,最會做燒餅了,回頭她做些梅菜乾燒餅,夜裡當值時候,你也能蹭上幾塊,噴香噴香的!」
顧昭都聽饞了,「成,我馬上給他家送去。」
......
顧昭拎了籃子就往六馬街跑去。
老杜氏在後頭喊道,「對了,明兒散值的時候,從市集裡捎點豆腐回來啊。」
顧昭頭也不回,「知道了!」
......
才到六馬街,顧昭就聽到前頭一陣鬧鬨鬨的,時不時還有小兒尖利的哭聲傳出。
「怎麼回事?」她起了好奇,朝前加快走了幾步。
只見人群中一個瘦個子的男娃正扯著嗓子,撕心裂肺的哭著,一邊哭,一邊還喊著有鬼有鬼。
他的孃親正抱著他的頭,不讓他自己亂揮打傷自己。
「這是撞邪了吧。」
「瞧著有些像,嘖,別瞧大山這小子瘦,力氣還真不小,你瞧阿月嫂眼眶上的青黑,那就是他剛剛揮拳砸的!」
大家夥兒不自覺的往後退了退,指著亂哭的男娃交頭接耳。
顧昭一看,嘿,居然是熟人。
「顧昭,你怎麼在這兒。」這時,她的背後被人拍了拍。
顧昭回頭,正好瞧見趙家佑。
「家佑哥,這裡這裡。」顧昭將趙家佑往身邊拉了拉,微微側身,以目光示意趙家佑瞧人群裡頭。
「那在哭的不是你堂弟嘛,唔,好像是叫大山來著。」
「我知道,剛才就瞧見了。」趙家佑拉著顧昭轉身想走。
「他呀,又嘴欠了,剛剛我瞧見他又去追攆著嘲笑華家那丫頭,我看現在這作態,大概是怕他娘打他吧。」
顧昭:「......我瞧著倒是不像。」
顧昭朝前抓了抓,一絲若有似無的鬼炁在她手中抓碾,慢慢散去。
那兒,趙大山緩了驚懼的心,眼裡還帶著驚恐,不斷的往他娘阿月嫂懷裡躲,聲嘶力竭。
「娘,真的有鬼,華落寒身後有鬼,是個女人,好可怕,好可怕。」
阿月嫂又氣又急,狠狠地拍了幾下自家不爭氣的孩子。
「讓你彆嘴賤,彆嘴賤,你偏不聽,這下自己嚇到了吧。」
「青天白日哪裡來的鬼?」
「以後做人規矩一點,知道沒!」
......
瞧見這一幕,趙家佑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
「嚇一嚇也好,省得小小年紀嘴巴不乾不淨的。」
那廂,趙大山止了哭泣,大家夥兒慢慢的也就散開了。
……
趙家佑這才有空和顧昭寒暄。
「你怎麼來了?」
「這還沒到當值的點呢!」
顧昭將手中的籃子遞過去,「喏,我奶奶曬了梅菜乾,叫我給你娘送來。」
「啊,這個啊。」趙家佑苦臉,「我又不愛吃這個。」
顧昭:「沒事,烙餅還是很香的,嬸嬸做餅的時候,記得帶一些給我。」
趙家佑不情不願:「知道了。」
……
趙家佑將籃子拎回去後,拿出夜裡當值時的傢什,扛著便往前走。
「走吧。」
「今兒咱們早點去鐘鼓樓。」
......
此時約莫酉時四刻,日頭偏西,正是日與夜交替,昏黃時刻。
兩人朝翠竹街方向走去,沒有點燈,趙家佑正在和顧昭說著話。
「我爹好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我就不能陪你打更巡夜了。」
顧昭:「那可太好了,終於不用再送你回來了。」
趙家佑作勢揮手,「顧小昭你再說一次!」
「哈哈!」顧昭連連作揖,「逗你的逗你的,我也捨不得......」
顧昭話沒說完,突然戛然而知,腳下的步子都停住了。
趙家佑笑鬧,「怎麼不繼續說了。」
他過回頭,正好瞧見顧昭皺起的眉頭,心裡一個咯噔,連忙問道。
「怎麼了?」
顧昭眼睛盯著前方,「家佑哥,方才你家大山說得對,這兒真的有鬼!」
「它跟著華姑娘走了,走,咱們快一些跟上。」
說完,她拔腿就往前邊跑去。
趙家佑小心肝兒一顫,兩股顫顫,半晌,他跺了跺腳,也朝顧昭跑去的方向追去。
「哎,等等我啊!」
......
樟鈴溪邊,柳樹抽出了嫩芽,一陣春風吹來,顫顫巍巍的搖擺。
河邊的土地向來肥沃,這兒的草也比旁的地方來得豐茂,不過是早春時候,青草已似柔軟的毯子。
華落寒失魂落魄的踩在河堤上。
帶著露水的小草將一雙茶梅繡樣的鞋子打溼,她渾然不覺。
樟鈴溪的江水拍打著河岸,河岸邊,小草被拍蔫了,水往江心退去,倏忽的,它又支稜起身子迎著風搖擺。
華落寒就這樣瞧著青草被拍垮,抓著機會又起來,來來回回……
顧昭著急:「華姑娘,快回來,外頭危險。」
華落寒回過頭,一併回頭的,還有貼著她身後的白衣女鬼。
顧昭寒毛倒立。
只見這女鬼一身白衣,衣角處有斑斑血跡,她披散著黑長直的烏髮,回頭看來時,眼眸漠然,無情也無義,更無一絲波動。
華落寒轉身。
女鬼貼著華落寒的後背,雙腳懸空,在華落寒轉身後,她的身影也跟著轉到了後頭,背靠著江水。
冷冷的視線從華落寒肩膀處望過來。
黃昏時候,此情此景,饒是走慣了夜路的顧昭,心裡都有兩分毛毛的。
「是你。」華落寒輕聲開口。
「是我。」顧昭應道。
早在上次時候她就發現了,華家這位姑娘雖然胖了一些,聲音卻很好聽,嫋嫋婷婷的,帶著三分吳儂軟語的嬌憨和可愛。
這樣的聲音,在美人身上那是相得益彰,而對於華落寒而言,卻被人嘲諷是醜人多作怪。
顧昭想著夜裡見過她晦澀難過的夢境,眼裡有些憐惜。
「華姑娘,河邊危險,咱們到這邊說話。」
華落寒回頭看江面,聲音很輕,「危險有什麼可怕的,左右無人關心我,愛護我,假的,連爹爹都是騙我的……我只是一個工具而已,是華家掠運納煞的娃娃罷了。」
顧昭:??
她沒有聽懂,不過,此時她倒是看出了,華落寒沒有一分生的意志。
倏忽的,她想起了掌櫃娘子。
她阿爺說了,當初掌櫃娘子自戕時,醫館的大夫說了,她手中的刀口極深,死意決絕。
顧昭朝那白衣女鬼看去,在她的左手處,果然有一條猙獰的大疤。
這,這是掌櫃娘子嗎?
「臻娘?」
顧昭試探的喊了一聲。
這一聲臻娘,華落寒背後的女鬼有了動靜,只見她緩緩的朝顧昭看來,聲音幽幽幢幢,「你是誰?」
顧昭:還真是掌櫃娘子啊。
「我同周大千周掌櫃相識。」
聽到周大千,女鬼有了一瞬間的怔楞,趁著這一下,顧昭一把拉回華落寒,另一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朝女鬼打了一道定身符。
趙家佑提著燈籠氣喘吁吁的趕來,瞧著地上倒地上的顧昭,心裡大驚。
「顧昭啊,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顧昭抓著趙家佑的手站了起來,暗地裡齜了下牙。
娘哦,太沉了,她都閃到腰了!
華姑娘的殺傷力比掌櫃娘子還要強!
......
顧昭連忙去扶華落寒,「你沒事吧。」
華落寒坐在地上,輕輕搖了搖頭。
那廂,女鬼發現自己被符籙定住了,面色不甘,不斷的掙扎想要掙脫。
一時間,鬼炁喧天。
在符炁和鬼炁的衝撞下,鬼影重重若影若現。
「哎呀我的娘啊!嚇死我了!」
趙家佑瞧見了那猙獰的鬼影,一個屁墩的跌坐在地,手腳並用的往後爬了幾步。
他連滾帶爬的跌到顧昭身後,扯著顧昭的衣服,又怕又想看的瞄了幾眼,連忙又縮了回去。
「顧昭啊,這是誰?」
顧昭:「聽雨樓的掌櫃娘子。」
趙家佑還有些懵:「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