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想給她的犬牙,大黑自己送去。」
她的手拂過紅繩串著的狗牙,一道瑩光一閃而過,隨即沒入狗牙不見蹤跡。
做完這一切,顧昭再次將紅繩掛在大黑身上,這次,它可以碰觸到了。
大黑汪汪的又叫了兩聲。
眼睛水汪汪似有水霧。
「不許哭!」顧昭故作生氣,將臉一板,「我最討厭哭哭啼啼的人了,大狗狗也不行!」
「沒出息模樣!」
大黑齜牙:「汪!」
顧昭噗嗤笑了一聲,「好啦好啦!」她用力的往狗頭上一揉,一邊站起來,一邊笑道。
「我還是喜歡你說我瘦驢拉硬屎時候的臭屁樣。」
她想了想,好笑不已,「神氣又機靈!」
「去吧,趙叔該趕來了,回頭瞧見該說我偷懶了,我先走了。」
顧昭提著六面絹絲燈,轉身走進黑暗。
……
大黑聽著梆子聲傳遠,回頭看了眼熟悉的院子,腳踩著瑩光一路往屋裡跑,柵欄,屋門......一切都不是屏障,它面前的光愈發的亮,無數的景在後退......
再一睜眼,大黑已經在姚水孃的夢裡。
......
姚水娘睡得沉沉,這是她許多年來,睡得最沉最舒適的一次了。
床榻上,她的嘴角還掛著一抹笑。
夢裡,她見到了不見了好幾天的大黑,還來不及數落,她就被大黑親呢的撲到了。
姚水娘暢笑:「哈,哈哈,大黑,你這幾天跑哪裡去啦?」
大黑不應人,只是熱情的繞著人轉。
夢裡,大黑小小隻模樣,吃著她拌的豆渣和肉汁兒一點點長大,越來越威風。
她給它揉背摸肚子,帶著它曬太陽,它繞著自己腳邊轉呀轉,貪玩的去咬她的衣角。
許是心有所感,她拍了拍大黑毛毛的腦袋,眉眼含笑,沒有不許。
陽光暖暖,不大的院子,一人一狗相依看藍天飄過白雲,迎面春風徐徐吹來。
......
清晨,屋外一縷陽光照了進來,正好落在枕畔旁。
姚水娘閉著眼睛,眼角一粒淚劃過,晶瑩剔透。
她的手慢慢收攏握緊,裡頭的犬牙有些硌手,她卻捨不得鬆開。
再見了,我的狗狗……
……
這一日,翠竹街摳門又勤快的豆腐娘,十二歲開始磨豆子賣豆腐,十幾年來風雨無阻,不到年三十絕不歇的姚水娘,頭一次沒有出攤趕市集。
......
又是一日,天光大亮。
顧昭醒來去灶間,她掀開鍋蓋,只見裡頭溫著一碗粥,一盤香椿炒雞蛋,還有一小碟滷花生。
滷汁是前些日子滷肉剩下的醬汁,肉化在醬裡,別有一股肉香味,因此,即便是素菜,這盤滷花生也格外的香。
顧昭瞧著那盤香椿炒雞蛋,驚喜道。
「哇,這個時候就有香椿芽吃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
唔,這味道……真香啊!
......
顧昭快手快腳的將菜從鍋灶中端出,往飯桌上一擱。
雖然在鍋灶中悶了一會兒,香椿炒雞蛋已經不及剛出鍋時的香酥美味,但瞧著那金黃的雞蛋塊,嫩嫩的香椿頭……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金黃翠綠相間,香椿味兒撲鼻而來,簡直又鮮又香!
顧昭拿了筷子便吃了起來,吃到一半時候,老杜氏從外頭回來,瞧見顧昭愣了愣,「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顧昭:「不困就醒了。」
老杜氏不放心,「夜裡沒睡,白日還是好好補眠才是,你還在長個子呢,睡不飽小心長不高,你阿爺,你爹,他們都是高個兒的,就連你姑母......」
不經意間提到了自己的大閨女,老杜氏怔了怔,舒了口氣,隨即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道。
「反正咱們昭兒啊,以後也要長高高的個兒!」
「是是!」顧昭笑眯眯的應下,「阿奶放心,我一定好好長個。」
她瞧著老杜氏將腰間的木盆擱在架子上,探頭瞧了瞧,裡頭好些朵香椿芽,翠綠中帶著幾分的棕紅。
再加上老杜氏淋了一些水在上頭,瞧過去格外的新鮮。
顧昭跟在老杜氏身後,「阿奶,這時候怎麼就有香椿芽了?」她回憶了一番,往年約莫是清明節前才有呢。
老杜氏:「哪裡知道呢,可能今年暖和得快吧,不過別的地方也沒有,就咱們河堤後頭的幾棵長了。」
「興許是咱們這兒的風水好!」
顧昭哈哈笑了兩聲。
她阿奶這是給自己家的屋舍添風水呢!
顧昭幫著老杜氏收拾灶間,一邊收拾一邊閒聊道:「這些是奶奶你自己採的嗎?」
老杜氏:「哪呢。」
「是你彗心姐姐,你別瞧她嬌嬌氣氣模樣,幹活可利索了,今兒早上那盤香椿炒雞蛋,就是她炒了分給我的,聽說你喜歡吃這口,特意又多采了一些。」
老杜氏瞥了顧昭一眼,「你呀,瞧見了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哎!」顧昭應下。
……
「顧昭,顧昭!顧小昭!」
這時,院子外頭傳來一陣呼喚,顧昭聽到動靜,從灶間探頭望了出來。
「啊,是家佑哥啊,你怎麼來了?」
趙家佑沒應,他已經聽不進去顧昭說話了。
只見他面上一臉瞧熱鬧模樣,卻又有幾分害怕在裡頭,幾步跑進院子,拉過顧昭,壓低了聲音。
「出事了,前頭出事了。」
顧昭意外,「出事?出什麼事了?」
趙家佑:「樟鈴溪上漂來了一艘船。」
顧昭不以為意,「樟鈴溪上每日那麼多船。」一艘船有什麼好稀奇的,十艘八艘都不稀奇!
趙家佑急了,「不一樣!它是條空船!呃,不可能是廢船,那船有八成新,值老多銀子呢!哪個大冤種捨得將它丟了啊!」
顧昭:「......此言有理。」
是沒有這樣的大冤種,只有這樣的敗家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