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它乖巧的坐在屋舍的木板上。「汪,汪汪!」大黑狗看著自己的爪子,興奮得要跳起來。

「噓,安靜。」

顧昭閉著眼睛,手還搭在大黑狗腦袋的地方。

大黑狗嗚咽的叫了一聲,親暱的拿腦袋頂蹭了蹭顧昭的掌心,重新趴了下來。

顧昭唇畔漾起微微弧度。

在她腦海裡,大狗的記憶就像是一片片石塊,細細碎碎的虛浮在半空,有大的也有小的,有熠熠發光,也有泛著暗暗的灰……

顧昭粗略的看了看,挑了裡頭最大塊的那一個,頓時,一位面熟的嬸子出現在她眼裡。

顧昭:......這是?

她凝神想了想,恍然,是豆腐娘姚水娘。

因為她此刻是大黑的視角,由低處往上瞧,姚水孃的臉顯得特別的方,還很大。

明明是生得不錯的嬸子,愣是被大黑給瞧醜了。

顧昭搖頭,真是神仙都撐不住的死亡角度啊。

她凝神去感知這一塊的記憶。

……

「大黑吃飯了。」姚水娘敲了敲瓷盆,小小的黑狗搖著尾巴親暱的繞著人轉。

姚水娘笑罵,「好了好了,今兒給你拌了肉汁。」她小心的回頭瞧了瞧,見屋裡頭的人沒有注意,這才壓低了嗓子,眉眼含笑道。

「乖大黑,肉在下面藏著呢,吃的時候小心點,別被發現了,乖乖吃哦……快快長大,以後我們家還要靠大黑看家呢!」

「唔,我們家大黑吃得真香!」

……

「娘子,我新做的衣裳在哪裡?」屋裡傳來男子的聲音,大黑頓時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藉著大黑的眼睛,顧昭瞧見一個壯年的漢子,那是姚水孃的相公。

顧昭耐心的翻著記憶片段。

大黑這些愉快的記憶多是和姚水娘在一起的。

她給它餵飯,捉蝨子......它不舒坦趴著時,是她給它揉背,力道不輕不重,揉得它心裡酸酸的,嘴裡嗚嗚咽咽依戀的叫著。

天冷了,她賣豆腐歸家,先喊的一定是大黑,大黑狗親暱的繞在她腳邊,嘴巴輕輕的去咬她的衣角,那樣,她便會帶著笑拍了拍它的腦袋,「壞大黑,衣服咬壞了!」

大黑松嘴:才不會,它咬的可小心了呢!

趕著日頭好,晌午時候,一人一狗還能在院子裡曬曬太陽,大黑靜靜的窩在姚水娘腳邊。

日子悠悠漫長,無波瀾卻溫馨。

……

顧昭掙脫出這段記憶,瞧了一眼魂體透明的大黑,心裡嘆了一口氣。

原來,它是豆腐孃家那條威風的大黑狗啊。

這一次,顧昭想了想,挑了個晦暗的記憶。

這一進去,她便立直了身子,神情若有所思。

在這一個片段裡,顧昭看到了自己,也看到了大黑死前的事。

……

這段時間以來,大黑的脾氣一直很暴躁,空氣中有一些讓人不安的氣息在蔓延,夜裡,靠著它的大吠,這才逼退了許多陰邪之氣。

顧昭此刻代入的是大黑視角,大黑能瞧到的,她也能看到,對比以前,街上晃盪的遊魂是多了。

黑狗一身的陽血,是陰物的剋星,尤其是全身無一絲雜色的黑狗。

有大黑看家,翠竹街姚水孃家附近倒是安穩,讓它比較忌憚反而是搖竹娘那日瞧見的顧昭。

再往後,便是自家男主人帶回來的一團肥肉了。

顧昭瞧著大黑記憶中的大肉團,喃喃自語一聲,「這是什麼?」

耳畔,是虯髯鬍子男主人神經兮兮的暢笑,按他的說法,這是肉靈芝,是長生不老藥。

「肉靈芝?」顧昭仔細的想了想,她的記憶中還真有關於肉靈芝的記載。

據說肉芝狀如肉,附於大石,頭尾俱有,乃生物也。赤者如珊瑚,白著如脂肪,黑者如澤漆,青者如翠羽,黃者如紫金,皆光明洞徹如堅冰。1

光明洞徹如堅冰?

那就是透明的了?!

顧昭敢肯定,這玩意兒肯定不是肉靈芝,就算是,那也是變異的。

在林中吉和姚水娘眼中,這是一團白膩的肥肉樣,然而,在天生通陰的大黑眼中,卻又是另一番模樣了。

只見這團肥膩的大肉團上佈滿細細的黑絲,黑絲好似活物,不斷的撐開收斂。

零星幾條黑絲朝外探出,似觸角一般的在半空中搜尋,就像在尋找獵物一般。

而林中吉已經被其中的兩條纏上,黑絲似觸角,牢牢的附在林中吉太陽穴位置。

顧昭注意到,靠近太陽穴位置的黑絲比其他地方來得粗壯。

就像是……飲用鮮血太急而造成的鼓漲。

「咕咚咕咚……」

顧昭:......

就這?就這還是林家的潑天富貴?

怕是滅門的大災星吧!

……

門在大黑麵前關上,大黑卻牢牢的盯緊了木門,它雖然是狗,卻也極其聰明,等到屋裡呼嚕聲響起,這才進屋銜出那團大肥肉。

肉團足足有腳盆大,死沉死沉的,大黑使出老鼻子的力氣,這才將它拖到院子外的老樹附近。

瞧著肉團,大黑吐著舌頭看了許久,最後用利爪和尖牙將其撕碎。

黑狗一身陽氣,再加上黑狗挑的位置好,那裡恰好有三棟屋舍的尖角對著那塊地,尖角易成尖角煞,更何況是三線交點,此處更是煞氣十足。

在煞氣和大黑尖爪下,那團肥肉就像是曬化的肥油,越來越小,就在它變成手掌大小時,林中吉雙眼通紅的提棍趕來。

大黑嚇得兩腿哆嗦,抓在手中撕咬的肥肉也不小心吞到了肚裡......

「大黑!我宰了你!」林中吉目眥欲裂。

接著,顧昭只感覺眼前一黑,頓時什麼也看不見了。

……

顧家西屋。

顧昭揉了揉腦袋瓜,睜開眼睛,一眼就看到面對面趴著的大黑狗。

「汪汪!」

你沒事吧。

顧昭沒好氣,「有事,疼死我了。」太真實了,這疼痛感太真實了,就像是她自己被敲了悶棍一般。

「咦?」突然,顧昭揉腦袋的動作頓住了,詫異道。

「你再汪汪下,我好像聽懂你說話了,來,汪汪!汪汪!汪汪汪!」

大黑狗坐在地上,長長的舌頭吐著,大大的眼流露出看憨瓜的意味。

顧昭沒有察覺,一臉興奮的抓起大黑狗的前爪,「汪汪,快汪汪啊,不騙你,我好像真的聽懂了。」

太好了,她怕自己再繼續感受大黑的記憶,她也得成條大狗了。

大黑狗:「汪汪!」

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