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昭兒啊,奶奶可討厭這東西了,翻出它就代表著家裡有人不舒坦,以前是你爹,上次是你,今兒輪到老頭子了。」

草藥浸泡的時辰差不多了,顧昭準備起火,聞言安撫道,

「奶奶別急,你也聽唐老大夫說了,爺爺沒什麼大礙,養一段時間身子,這病就好了。」

老杜氏:「唉,哪裡有這麼快,老話都說了,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是你阿爺這般老骨頭,唉喲,他這一趟可是遭罪了。」

顧昭聽著老杜氏絮叨,靜靜的往爐子裡扇風。

「對了。」老杜氏好似想到什麼,「剛剛你和唐大夫說的赭石……昭兒,你怎麼看得懂唐大夫開的方子了?」

顧昭搖蒲扇的手一頓,「啊,阿孃教了我一些字,正好認得。」

記憶裡張氏是有教過小顧昭識字,只不過不多,像赭石這樣的字,小顧昭是認不得的。

顧昭心裡嘆了口氣。

「這樣啊。」聽到張氏,老杜氏便不再追問。

張氏孃家通寧鎮文風昌盛,像顧昭的舅舅,前兩年聽說還考上了童生,張氏跟著家裡人認點字,教給顧昭,再正常不過了。

東屋裡頭有些動靜,老杜氏瞧了一眼,急急道,「應該是你阿爺醒了,我去看看,昭兒你看著藥爐子。」

「好。」顧昭點頭。

......

煎煮草藥需武火文火,等顧昭煎好藥,又稍微晾了晾,已經小半時辰過去了。

顧昭端著湯藥進屋。

趙刀見顧春來沒甚大礙,鬆了口氣,提起燈籠和銅鑼準備離開,兩人正好迎面碰上。

「啊,是藥好了嗎?」

「是,今夜麻煩趙叔了。」顧昭點頭,端著晾得差不多的湯藥來到床榻旁,輕聲喊了一聲。

「阿爺,喝藥了。」

藥汁是濃郁的褐色,泛著一股又酸又苦的滋味,瞧過去便不好入口,老杜氏將顧春來扶了起來,又拿了個大枕讓他靠著。

「老頭子喝藥了,喝了就好多了。」

湯藥聞起來味重,進口更是酸苦,顧春來眼睛一閉,秉著呼吸,心一狠,大口的將湯藥送到肚中。

老杜氏瞧著他慘白髮皺的臉,心酸不已,「慢點慢點,別嗆著了。」

「唉,你說你也真是的,這都幾十年打更當值,是個老更夫了,往日里不是常吹牛,說什麼玉溪鎮的一花一草,你都熟得很,今兒這牛皮吹破了吧。」

「該!往日里讓你小心些,總是不以為意,瞧你這模樣,嘖,遭大罪了吧!」

顧昭見顧春來面上有痛苦之色,連忙拉了拉老杜氏的手,小聲勸道,「奶,別說了,唐老大夫說了,阿爺要靜養,咱們等阿爺好了後再嘮叨。」

她轉過頭,又對顧春來說道,「阿爺,奶奶是擔心您。」

顧春來無力的擺擺手,「我還不知道,她啊,刀子嘴豆腐心腸,我要是計較太多,這日子早就過不下去了。」

準備走的趙刀臉上有幾分怒意,「這事怪不得我顧叔大意,也不知道是哪個天殺的王八羔子,在臨水街的路上挖了個大洞,這黑燈瞎火的,誰能注意到?」

聽趙刀這麼一通埋怨,顧昭總算是明白了顧春來受傷的原委。

原來,他們今夜巡視到臨水街時,戌時、亥時、子時走那一趟,那路還是正常的,不想到了丑時再經過臨水街,地上卻有了個洞。

還是蓋著薄土的大洞!

顧春來正好走在前頭,一不小心踏了上去,腳踩空,那覆著薄土的坑洞一下就塌了。

人自然栽洞裡摔了個大跟頭。

顧春來倒是看得開,他擺擺手,「成了成了,不說這事了,也是我倒霉,命裡有這一劫,對了,回頭記得將那土填上,省得還有人栽下去。」

「成!我這就去把那洞填了。」趙刀爽快應下,借了顧家一把鋤頭和簸箕,打著燈籠就走了。

顧春來吃過藥有些犯困,老杜氏替他攏了攏被子,不過片刻,他便沉沉的睡去。

顧昭撿起擱在一旁的六面絹絲燈。

老杜氏瞥了一眼,眼裡都是心疼,「哎呦,連這燈籠都摔爛了。」

顧昭低頭看了看。

果然,絹絲上沾了黃泥,髒兮兮的,不知道是不是碰到利物了,有一面絹絲被割了個大口,就連下頭支撐的細木也裂了幾道細縫。

顧昭皺眉,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覺得這盞燈籠變得灰撲撲的了。

「奶奶,沒事,我拿回去修一修,正好白日里買的桑皮紙還剩一些,絹絲壞了,乾脆就換成桑皮紙的,將就著也能用。」

老杜氏無奈的點頭,「行,你拿屋裡去吧。」

顧昭帶著六面絹絲燈回了西屋。

......

竹桌上,一盞燭燈泛著幽幽黃光。

顧昭將掛在烏木燈柄上的銅鑼和梆子卸下,帕子浸溼,一邊擦拭著燈上的黃泥,一邊自言自語。

「這還沒一日呢,我就又要給你擦拭了,上次是煙燻的黑漬,現在是黃泥,嘖,你也真是多災多難。」

她的動作慢了下來,眼裡有著惋惜,瞧著這絹絲是不能用了,真是可惜,是個老物件呢。

就在顧昭準備將絹絲拆下時,異變發生在一剎那。

她的髮絲微微飄動,只見燈籠裡中間倏忽的起了一場風,風打著旋滴溜溜的轉著,瑩亮朦朧的白光纏繞其中。

這是...…

顧昭睜大了眼,還來不及站起來,那風似光龍一般朝她右手襲來。

那兒,是一團捏成石頭樣的鬼炁。

一瞬間,白光大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