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昭嘆了口氣,看來,只能等明日的太陽了。

希望是個豔陽天。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鬼炁,只是這濃縮的精華,也不知道曬一天能不能曬乾淨。

……

「叩叩叩。」木門被敲響。

顧昭回頭,「請進。」

她看著老杜氏端來的湯碗,詫異道,「奶奶,這是?」

老杜氏走近,她將湯碗擱在桌上,也拖出一張凳子坐下,笑眯眯的問道。

「不是說累了嗎,怎麼還沒有睡下?奶奶瞧見你的屋裡燈亮著,想著你是不是餓了,就煮了碗湯圓過來。」

「來,吃吧。」說罷,老杜氏遞了個湯匙過來。

顧昭朝桌上的青瓷大海碗看去,湯圓浮在湯麵上,一粒粒圓溜溜又白白胖胖的,分外誘人可愛。

「謝謝奶奶,我都餓了。」顧昭衝老杜氏笑了下,拿起湯匙舀了一顆。

白胖的湯圓煮熟後有些瑩白,皮薄的地方微微露出一絲褐,那是裡頭沾了醬的肉丸子。

「唔,真好吃!」顧昭眼睛一亮,又咬下一口,讚不絕口道,「又鮮又香,我最喜歡奶奶煮的肉湯圓了。」

「呵呵,好吃吧。」老杜氏遞了條帕子,「小心醬汁,擦擦。」

「還有啊,好吃也不能多吃,這幾個吃完就成,湯圓啊,夜裡吃多了該不好克化了。」

「唔。」顧昭應下,低頭繼續拿湯匙舀著。

燭光熹微,屋外寒風呼呼,這大冷的天氣裡,冒著熱煙的大海碗好似將這不大的小屋燻熱,別有一番溫情。

顧昭喝下一口湯,肚子暖洋洋的,「對了奶奶,你知道翠竹街的金家嗎?」

「翠竹街的金家?」老杜氏重複了下,「翠竹街哪裡還有什麼金家。」

玉溪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像翠竹街和長寧街,那也僅隔了三條街的距離,要是乘著小船,順著樟鈴溪的分流,那路程就更快了,鎮上的事,她不說知道十分,六七分那是有的。

現在這翠竹街,哪裡還有什麼金家。

顧昭從湯碗裡抬起頭,「現在沒有,那以前就是有嘍?出什麼事了,這好好的一個金家,怎麼就沒了?」

老杜氏捶著腿的動作一頓,「怎麼問這事了?」

顧昭想了想,便將今晚遇到的事,簡單的說了說。

就是她不說,瞧著趙家佑那性子,回去了肯定也得嚷得大家都知道,回頭趙叔知道了,她阿爺也該知道了。

阿爺知道了,那奶奶肯定也知道了。

顧昭:「那位提著紅眼鼠燈的妹妹說了,她是金家的丫頭,叫做金鳳仙。」

「金鳳仙!」老杜氏手一抖,失聲重複,「她真的說了,自己叫金鳳仙?」

顧昭點頭,「是啊。」

說完,她又將裴明皓說的生肖燈和年齡的事說了說,「她看過去七八歲模樣,但是提著鼠燈,生肖屬鼠,要麼剛滿週歲,要麼十三歲了,或許還要更久,怎麼也不該是七八歲模樣。」

老杜氏還有些恍神。

她是萬萬沒想到,這麼多人,這般喜慶的搖竹娘一事,顧昭一行人居然還撞鬼了!

「你沒事吧,啊?」想到這,老杜氏急急站了起來,上下摸索著顧昭。

她的手有些粗糙,除了勞作的厚繭,還有冬日天凍造成的皸裂,摸過來時有些痛,但是,又是那麼的溫暖。

「沒事沒事,我沒事呢。」顧昭笑著拉住老杜氏的手,安撫的拍拍,「奶,你別急,我好著呢,一開始是嚇了一下。」她頓了頓,將功勞往趙家佑和裴明皓身上安放。

「許是童子尿的功效,等裴明皓也放了水,那金鳳仙就走了。」

老杜氏一臉欣慰:「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裴秀才家的小子好哇!

她就說她的眼光錯不了,她以前就說了,那奶娃娃的小雀兒生得好,如此一看,這生得好的小雀兒,它放出來的水龍,那也是不同凡響的。

老杜氏樂呵呵,「好好好。」

笑到後頭,她又有些悵然若失。

唉,這雀兒,終歸是她白歡喜一場了。

顧昭:......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總覺得老杜氏這眼神怪怪的。

唔,就似她丟大財了似的。

……

顧昭:「奶奶,那翠竹街的金家是怎麼回事。」

老杜氏也聽過許多異事,顧老頭打了大半輩子的更,遇到的怪事也有幾樁,尤其是災年時候,很快,老杜氏鎮定了下來。

她一邊回憶,一邊道。

「要說這金鳳仙,她應該是翠竹街永盛酒坊金掌櫃的獨女,當然,這酒坊現在是沒了,她要是還活著,也就比你大三歲。」

顧昭在心裡默算:十三歲,那出事應該是五六年前。

果然,就聽老杜氏繼續道。

「金掌櫃只得了一個閨女,約莫十年前,咱們這裡鬧饑荒,金掌櫃去隔壁縣採買糧食,不想路上遇到了匪,身子都被砍沒了半截,訊息回來,掌櫃娘子一下便暈了。」

「她家沒個兒子,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個孩子,在旁人眼裡,她就是那流油的肥肉,鄉里族裡,誰都想來割上一刀。」

老杜氏聲音裡都是沉重,「能搬走的傢什都搬了,藉著金掌櫃的喪事,上下鬧著掌櫃娘子辦大席,那席面辦得風光,流水宴席足足辦了快一個月,直把掌櫃娘子吃垮才罷休。」

「後來,那酒坊也辦不下去了,掌櫃娘子做些針線漿洗,帶著金鳳仙過活,不過四年,身子就不大好,她沒了後不久,金家丫頭也沒了,聽說是餓的,拖出來時,身子都皮包骨頭了。」

老杜氏:「說來也是邪門,金掌櫃在翠竹街的院子不小,人都沒了後,金家族裡不是沒人不想住進去,只是都住不久。」

顧昭疑惑:「住不久?」

老杜氏點頭,「住進去的也死了兩個,一個夜裡喝醉酒掉河裡淹死了,一個冬日裡烤番薯,也不知道怎麼的,居然把火引到自個兒身上,活活燒沒了。」

自打那以後,金家院子就沒人敢住進去,一些心裡有鬼的人,甚至搬離了那條街。

老杜氏嘆了口氣:「現在翠竹街,哪裡還有什麼金家人。」

她看了一眼聽得認真的顧昭,起身將桌上的碗筷收攏,「好了好了,別想那麼多,都是旁人的事,今兒你也累了,早些歇著吧。」

顧昭伸手去接老杜氏手中的托盤,「奶奶,我自己來吧。」

「噯,不用你。」老杜氏避了避,「奶奶可以,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動了。」

走出屋門,老杜氏的腳步一頓,暗暗尋思。

說起來,她依稀記得,這金家的掌櫃娘子,好似和她那改嫁的兒媳婦張氏,還是遠方的表姐妹關係來著。

老杜氏回身,看著身後已經關上的木門。

這樣一看,金鳳仙和她家昭兒之間居然還有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