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抓著如此大量的鬼炁,尋常人該是當場斃命了,怎麼還能夠如此生龍活虎?……
生龍活虎的顧昭有些亢奮,人是懼怕未知,當確定那些未知傷害不到自己,原先弱勢的人自然會支稜起來。
此刻,顧昭就是那壓倒西風的東風!
她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到後面,被她抓來的灰霧又粗又狀,不一會兒,那灰線球便又大又圓了。
金鳳仙又急又怕,「小昭哥哥,鳳仙錯了,下次不敢了,您饒了鳳仙一回吧。」
此刻,她已經完全恢復了天真浪漫的模樣,搓著小手,兩隻小發髻蔫耷耷的,帶著哭腔的聲音細細嫩嫩,仔細聽,裡頭還有幾分委屈。
顧昭停住動作,「啊?」
金鳳仙抽泣,「真的,鳳仙不會了,鳳仙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要小昭哥哥留下來陪我玩……夜裡竹林很黑,我一個人在這裡又怕又孤單。」
「而且,小昭哥哥搖了竹娘,第二年就會長高,以後還會成為大人......就鳳仙一個人,怎麼搖都長不高......」
金鳳仙說前面的話時,顧昭還在腹誹,做鬼還怕什麼黑,聽到後面,她手中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金鳳仙低著頭,聲音幽幽幢幢:「我好不甘心,為什麼是我,一年又一年,就我一個人,一直一個人。」
長不大,又走不了,不能去投胎,最後,這事竟成了她心底的怨。
顧昭沉默,她停住了薅灰霧的動作。
趁著體內還有幾分鬼炁,金鳳仙的身影慢慢虛幻,「小昭哥哥,鳳仙走了,以後,你空了再來陪我玩,好不好?」
「我就在竹林裡。」
金鳳仙的身影消失不見,林子裡的白霧如浪潮般褪去,很快,地上的兔兒燈和紅眼小鼠燈,火光蹭的一下跳躍,燃得更旺了。
顧昭試著將那一團鬼炁揉搓。
片刻後,那團灰霧成了一顆雞蛋大小的石頭,石頭裡陰霾霾的,似有不祥之氣在流動。
顧昭嘆了口氣,將其握在手心,彎腰去撿地上的兔兒燈,她想了想,那盞紅眼小鼠燈也一併提在了手心。
趙家佑驚喜:「顧昭!你在這啊!」
顧昭抬頭,正好瞧見裴明皓急急忙忙提褲子的動作,她頓了頓,面容古怪,問道。
「你們這是在幹嘛?」
「沒……」裴明皓一臉的懊惱。
隨即,他想到大家夥兒都是男娃,又故作若無其事的往旁邊站了站。
趙家佑拉過顧昭,眼睛瞄著四周,緊張又神經質模樣。
「這裡有那個東西。」
顧昭:「啊?哦。」
趙家佑擠眼:「是那個東西,你懂吧。」
顧昭點頭,「……懂。」
趙家佑豎起大拇指,不愧是顧阿爺家的孫孫,這份鎮定,這份氣魄,甩了常人八條大街了,尤其是那什麼秀才家的小子。
切,忒沒用!
趙家佑目光隱隱的看了一眼裴明皓,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裴明皓捏緊了拳頭:他就不該來這啥玉溪鎮。
顧昭:「然後呢,你們剛剛在幹嘛?」
趙家佑壓低了聲音,「童子尿啊,你阿爺沒和你說嗎?童子尿治這個最管用了。」
鬼打牆什麼的,他阿爹說了,撒一泡童子尿最管用,不管用的話……那就撒兩泡!
顧昭:......
她回憶了一下,可能,也許,大概,金鳳仙不會怕這個玩意兒。
嫌棄倒是有可能。
裴明皓整理了下衣襬,抬腳走了過來。
「金家妹妹呢?」
趙家佑也看向顧昭手中的紅眼鼠燈,「對哦,那小丫頭到哪裡去了?」他一邊說,一邊張頭四處張望。
顧昭頓了頓,「她剛才先走了。」
……
「哎,那邊的三個,你們還在幹嘛,走了。」
還不待顧昭繼續說話,遠遠的,一位身穿藍布直綴,留著蓬鬆大鬍子的漢子朝這邊揮手,吆喝道。
「夜裡天凍,早些家去。」
「我說這嘴上沒毛,做事就是不牢靠,小童都走了,就你們三半大小子的,還湊在一起說小話,說說說,什麼話這麼好說,走了走了,趕緊給我家去。」
那漢子絮絮叨叨,聲音洪亮如鐘的罵咧著,幾人卻一點也不生氣。
趙家佑甚至興奮的跳了起來,「有用有用,我就說這童子尿有用,咱們走出來了!」
「我爹說得對,這一泡尿不成,那就來兩泡!」
他哈哈暢笑,臉上的皮肉都跟著顫了顫。
半晌,趙家佑大力的拍了拍裴明皓的肩膀,誇讚道,「還是裴表弟威力大,這一泡童子尿下去,鬼打牆就破了。」
「咳,過獎過獎。」裴明皓矜持的點頭,「還是家佑哥頭陣打得好。」
趙家佑:「哪裡哪裡,哈哈哈!」
顧昭:……紅紅火火恍恍惚惚。
她瞧了瞧這互相吹捧的兩人,痛苦的扶了扶額。
成吧成吧,就讓這兩人自豪歡喜下。
臨走前,她找到方才自己搖竹娘時的翠竹,腳下的步子都放輕了,彎腰將那盞紅眼鼠燈擱下。
鳳仙妹妹,再見。
……
「走吧。」
顧昭跟上趙家佑和裴明皓,三人抬腳往家的方向走去。
翠竹街上。
裴明皓面上有些疑惑,「金家妹妹先走了?」
顧昭:「嗯,她年紀小,家人來接她了。」
說到年紀,裴明皓恍然大悟。
「你們覺不覺得,這金家妹妹有點怪怪的。」
趙家佑不以為意,「哪裡怪?哦,是怪可愛的。」
說著,他揶揄的撞了撞顧昭的肩膀,「是吧,顧小昭?」
顧昭朝天翻了個白眼,往旁挪開一步,不和趙家佑計較。
裴明皓沉思,搖了搖頭,「嘖嘖,是真的怪,你們沒發現嗎?她拿的是鼠燈。」
趙家佑:「鼠燈怎麼了?」
裴明皓恨鐵不成鋼:「憨瓜!這你都沒聽出問題,笨死了!」
「咱們今夜是打著自己的生肖燈遊街的,我和顧昭同年,我們是兔燈,你大我們兩歲,所以你是牛燈。」
「按生肖來看,這鼠燈,要麼大你一歲,要麼小你十一歲,小你十一歲,那不得是一歲的奶娃子,怎麼也不會是金家妹子那般模樣。」
趙家佑愣住了,「對哦,你說的在理,她瞧過去七八歲模樣,哪個都不搭邊。」
「為什麼呢?她為什麼提著鼠燈?乖乖,裴表弟,你這麼一說,我心裡毛毛的。」
顧昭心裡嘆了口氣。
她有心想等第二日白天再說金鳳仙這事,不想,這裴表弟倒是細心。
「興許是喜歡老鼠,隨便提著玩吧。」
「不可能!」趙家佑和裴明皓異口同聲。
趙家佑:「提生肖燈是咱們這邊的習俗,是祈願的,可不能亂來,就是那丫頭胡來,她家裡人也不肯啊,有問題,其中一定有問題。」
裴明皓跟著點頭,「就是就是。」
突然的,趙家佑停住了腳步,兩腿幾乎發軟,似受到暴擊一般。
他顫抖著唇,好半晌才找回自己說話的舌頭。
「我想起來了,金家,翠竹街的金家......」
「翠竹街的金家,他,他家沒人了。」
裴明皓心頭一跳,「什,什麼意思?」
顧昭側頭看了過去。
趙家佑目光驚恐的掃過兩人,聲若蚊蠅,「金家,金家人都死光了,翠竹街現在根本沒有姓金的人家!」
這話砸得裴明皓眼暈。
金家的人都死了?!
那,剛才和他們一路一起遊街的,到底又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