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全部頭條都是汪海跳樓自殺。文昕腫著一雙眼睛,與同事溝通,成立治喪小組。另兩位同事昨天已經出發,去接汪海的父母。今天他們會到北京,大批記者都去了機場。
文昕看到線上娛樂新聞的影片,一片閃光燈中兩位老人悲痛欲絕。
白髮人送黑髮人,文昕覺得心碎。
姜小姐打電話給她:「餘小姐,老闆問你有沒有時間,可以到他辦公室來一下?」
「我馬上上去。」
她走進老闆的辦公室,老闆招呼她坐下,說:「喝普洱還是喝白茶?」
老闆喜歡普洱,收集了無數好茶餅,於是她說:「普洱,謝謝。」
老闆坐在茶海前,一邊熟練地洗滌著茶具,一邊問她:「晚上的記者釋出會有沒有問題?」
其實一應事情都是同事安排的,不過也與她溝通過,她說:「應該沒什麼問題。」
「你不愛出鏡,所以我讓慎聆出面去應付記者。」
蕭慎聆是公司的副總,文昕知道這是老闆的體貼。她也沒辦法若無其事地主持新聞釋出會,她現在心力交瘁,彷彿大病一場。於是她輕聲說:「謝謝。」
「沒有關係,出了這樣的事情,誰都覺得很不好過。汪海是公司的簽約藝人,我們能為他做的事情已經不多了,最後這幾件事,公司都會替他做好。你也別太自責,你已經盡力,是事態發展太快,我們無法控制。」
可是她不能原諒自己:「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他。」
「負面新聞就像天陰颳風,你怎麼知道什麼時候會颳風?即使知道,也擋不住的。想開一點,汪海不會怪你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把這件事放下,為了汪海,你也應該振奮精神。」
身邊的人都在勸慰她,可是她放不下,也想不開。
「我想辭職。」她說,「我真的不合適做這行,而且出了這樣的事情,我應該承擔責任。」
「這件事你沒有責任,而且你要是走了,小費交給誰?」老闆說,「別以為可以學marilyn,她是功成名就退隱江湖,你怎麼可以臨陣脫逃?」
「可是……」
老闆斷然說:「我給你放一週的假,你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再回來上班。」
他決定的事情,很少有人能反對。文昕明白他的個性,只好妥協。
「你很少休假,我問過小費了,他要到半個月後才有通告,趁這個機會,你可以休息一段時間。」老闆很慷慨地說:「正好讓小費也放個假,免得你天天盯著他,通告那麼多,他都快累出病來了。」
下樓後文昕才打電話給費峻瑋,說:「謝謝。」
「謝我什麼?」
「謝謝你在老闆面前抱怨太累,要求休假。所以老闆給你放假,順便也給我放假。」
「不用謝,我確實是累了,才會在老闆面前那樣說。」
他總是這樣嘴硬,即使為她做了事情,也不會願意承認。
昨天晚上他落地後就打電話給她,知道她有很多負面情緒無處發洩。
還是他最瞭解她。
他問她:「放假你想去哪裡?」
「哪裡都不去,我想回家。」
有父母在的地方,才是家。有父母在的地方,最適合療傷。
回到家鄉去,什麼都不想,將自己整個人放空。從紛紜的娛樂新聞中逃離,也從槍林彈雨的娛樂圈中逃離。汪海的事令她傷痕累累,汪海父母的樣子更令她充滿了自責與愧疚,她只想回家,回到父母身邊。
梁江正在歐洲出差,於是她給他的信箱留言,然後收拾行李回家。
這次搭動車,出了火車站後她就直接打了個車回到家中。
大門緊鎖,父母都不在家。
她忘了帶鑰匙,於是坐在箱子上,飢腸轆轆,又餓又渴。
打電話給爸爸,他飛車回來救她。
一見她狼狽的樣子,餘爸爸連忙問:「昕昕,出什麼事了?怎麼突然回來了?」
「沒有。」她說,「就是想你和媽媽了。」
餘爸爸開啟大門,替她拎箱子進去,說:「你媽媽去鎮上跟人談合同去了。餓了吧?想吃啥,爸爸給你做。」
「麵條就行。」
餘爸爸給她煮了一碗麵,放上醃好的風乾羊肉,然後鋪了一顆荷包蛋。
吃碗麵全身發暖,文昕這才舒了口氣:「哎,還是家裡好。」
她回到自己房間,洗了個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去。朦朧間聽見門被輕輕推開,似乎有人在門口張望。她聽出是媽媽的聲音,只是太累,懶得睜眼睛。
餘媽媽小聲說:「讓她睡吧,看樣子是坐火車回來的,一定累壞了。」
餘爸爸憂心忡忡,低聲說:「該不是出了什麼事吧?這孩子,問她她也不說。」
「她要是不說就別問了。她在外頭闖,大城市裡壓力大,回家來咱們就別煩他了。」餘媽媽聲音更輕了,「走吧,別吵醒她。」
門被輕輕關上。
她在床上翻了個身。父母永遠這樣無私包容,體貼關心。
她一直睡到紅日高升,自從汪海出了事,她每天都只睡兩三個鐘頭,今天才把睡眠補回來。
起床時餘媽媽正在樓下看賬簿,看到她起來,連忙問:「想吃什麼?媽媽給你去做。」
「媽!」她伸開雙臂抱住母親。
餘媽媽摸了摸她的頭髮,嗔怪:「這麼大了,還撒嬌。」
不是撒嬌,可是國人都並不習慣外露感情,對父母關愛的感激,似乎都只是埋在心裡。文昕眼眶發熱,又怕讓父母擔心,於是說:「你們早上吃的什麼,我就吃什麼。」
「有地瓜粥,還有饅頭。」
「好,我就吃那個。」
餘爸爸有高血脂,所以父母從來吃得清淡。文昕盛了一碗地瓜粥,拿饅頭就著醬菜,吃得十分香甜。
餘媽媽看她胃口不錯,放心了一些:「在家待幾天?」
「下星期回去,我休年假。」
「休年假怎麼不跟小梁出去玩?」
「我想你們了,不行嗎?」
「過年才剛回來過,又想我們了?」餘媽媽看了她一眼,問:「你跟小梁,沒出什麼問題吧?」
「沒有,媽媽你想到哪兒去了。他最近忙著出差,而且我覺得好累,不想出去玩,所以才回家。」
餘媽媽稍微放心了:「沒吵架就好。」
文昕連電腦都沒帶,無所事事在家看小說。餘媽媽說:「要不去姑姑家玩一天?」
「她們都愛打麻將,我又不會打麻將。」文昕想了想,「不如我到廠裡去給你和爸爸幫忙?」
「別去給我們添亂了。你啊,在家看看書,看看電視,曬曬太陽,好好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