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人沒眼光,藍剛有。現在面前這位宋先生表面上的確如他所說,已經在香港沒有了任何資產,就連假髮工廠這樣的根基生意,都抵押給了滙豐銀行,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與譚經緯一役之後,就算宋天耀窮的叮噹響,但只要他人還站在那裡,他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金礦。
太平紳士褚孝信的兄弟,澳門王賀賢兼香港船王的女婿,馬來西亞華人皇帝盧家小姐的男朋友,還有一個在英國替宋天耀打點一切的鬼妹安吉—佩莉絲……
宋天耀在香港的所作所為,不知不覺中已經替他積累了恐怖的人脈,就算暫時還無法與褚耀宗、盧文惠、蔡元柏這些真正的華人大亨想必,但如今的他才僅僅二十出頭,他的將來即便沒有那麼一帆風順,前途依舊一片坦途。
藍剛瞥向後視鏡,看一眼坐在後排閉目假寐的宋天耀,眼中不自覺流露出傾佩之色。因為他很清楚,就算自己將來在警隊平步青雲,頂多也只是混到如今劉福那個位置。
而現在的劉福看到宋天耀,也要畢恭畢敬稱呼一聲,宋先生。
就在福特轎車從聖瑪麗醫院門口絕塵而去的同時,一身竹布長衫打扮,腳踩手納布鞋的宋春忠,帶著徒弟顧天成從角落裡轉出。
顧天成盯著遠去的福特轎車,嘴裡說道:「忠叔,你這位子侄好似並不像你說的那麼有錢呀!」
宋春忠呲著牙,神色鬱悶:「我怎麼知道他在香港混的比我還慘,本來還想跟他合夥布個局,從鬼佬手裡賺一筆英鎊,順便教教你以後怎麼跟鬼佬打交道,現在……」
宋春忠遺憾的搖搖頭。
顧天成打量一番宋春忠的打扮:「那現在怎麼辦?不如回澳門繼續扮煙土大王?」
「上次泰國佬玩的那麼大,不會再有人信的。」宋春忠擺擺手,突然轉過臉來問顧天成:「你手裡還有多少錢,全部拿出來給我。」
顧天成一把捂住口袋,警惕的望向宋春忠:「你想做乜?上次殺泰國佬的莊,前後賺了兩百萬,我只分到十萬塊,你不會連我這十萬塊都坑吧?」
「我的錢都捐出去做教育基金了,你又不是不知?」宋春忠瞪了顧天成一眼:「爽手點拿錢出來,這單生意做完,我分你兩成。」
「那你也要告訴我你準備做什麼啊!忠叔!」顧天成追問道。
宋春忠嘿嘿一笑,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宣傳單,上面赫然印製著一家英資假髮製作工廠的廣告:「這家工廠本來是我們宋家的,現在被鬼佬霸佔住,於情於理我都要替阿耀拿回來嘛!」
「哇!在香港坑英國佬的錢?忠叔,你得不得啊?」
「我不得?你老母!我不得你跟我?當年在印尼,我連字都不認識就敢辦報紙,後生仔不好看不起老人家……」
「這件事你講過兩百次啦,講點新鮮的好不好?」
「馬來亞那次,撲街橡膠場場主不給工人們出糧,又是我出面……」
「這個也聽過啦!換!」
師徒二人拌著嘴,並肩離開,與宋天耀背道而馳。
香港的街頭上,黃包車與轎車共同穿梭,著西裝和著長衫的人群互相交織,終匯成一副時代的畫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