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黑色日產豐田轎車平穩駛入灣仔活道口,塞—乍侖旺坐在車裡,手捧一本英文書籍仔細閱讀,開車的司機是他的手下乃仁。
豐田汽車這個品牌早在三十年代就已經成立,但其原本只是豐田自動織布機公司旗下的一個小部門。二戰過後,整個日本經濟陷入低潮期,豐田自動織布機公司也不例外,1950年整整一年,豐田汽車部門一共只生產出五百輛卡車,入不敷出,公司管理層雖然從銀行籌到一筆貸款,但僅僅只能緩解財務上暫時的危機,根本沒有餘力繼續經營汽車部門。
財務危機產生後,由於總公司一度傳出要將豐田轎車這一部門撤除的訊息,而實際上公司管理層也的確有這樣的想法。不肯接受降薪和裁員的員工們得到訊息後,自發組成工會,在日本街頭舉行了為期長達兩個月罷工和遊行,這才勉強維持了豐田汽車部門的繼續運轉。
不過饒是如此,在當時的環境下,無論是誰都並不看好豐田汽車,認為其只是在苟延殘喘,就連部門總裁豐田喜一郎也因此辭職,一時間整個部門都籠罩在即將失業的陰影當中。
但事情的發展往往出人意料,短短幾個月後,因為韓戰的打響,美國軍方打算從日本一次性訂購五千多輛汽車,這筆訂單也被時仍豐田自動織布機公司執行長,兼接管豐田汽車部門總裁的石田太三順利簽下,一舉復甦了原本入不敷出的豐田汽車部門,使得這一汽車品牌在日本業界立刻成為交口相傳的奇蹟。
塞—乍侖旺現在乘坐的這輛豐田牌轎車,是近藤公平所贈,因為日佔過後,港人痛恨日本的同時,連帶對日本的產品產生牴觸心理,日產汽車在香港根本就沒有銷路,這輛轎車能順利到港,還是近藤公平化了比轎車本身價格還貴的運費空運到香港來的。
一輛豐田轎車的價格摺合成港幣大概是一千七百多塊,不過這和近藤公平與塞—乍侖旺一起經營的大生意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轎車靠近近藤公平開設的男子性病醫院,乃仁從後視鏡裡看一眼手捧書籍正專心致志閱讀的塞—乍侖旺,慢慢減緩車速,最終將轎車停靠在醫院門前,全程沒有半分顛簸。
「塞爸,到了。」乃仁等了片刻,見塞—乍侖旺沒有動作,低聲開口提醒。
塞—乍侖旺用手指沾了點唾沫,翻過一篇書頁,視線始終停留在書上,語氣平靜:「等。」
乃仁點點頭,回過頭去端坐駕駛位目不斜視,眼角餘光卻掃到醫院玻璃門內,一個身穿白色制服的日本女人往車子方向看了一眼,腳步匆匆往醫院內部走去。
塞—乍侖旺翻看著手中書籍,其中一段話似乎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的目光在上面停留良久,久久沒有將書頁翻篇。
塞—乍侖旺用泰語將那一段文字緩緩讀了出來:「日本人生性極其好鬥而又非常溫和;黷武而又愛美;倨傲自尊而又彬彬有禮;頑梗不化而又柔弱善變;馴服而又不願受人擺佈;忠貞而又易於叛變;勇敢而又怯懦;保守而又十分歡迎新的生活方式。他們十分介意別人對自己的行為的觀察,但當別人對其劣跡毫無所知時,又會被罪惡感所征服。他們的軍隊受到徹底的訓練,而又具有反抗性……」
乃仁聽完這段話,詫異回過頭來。
塞—乍侖旺向他微微一笑:「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雖然塞—乍侖旺已經用泰語將那段文字解釋的很清楚,但乃仁畢竟從來沒有念過書,就算聽清楚塞—乍侖旺現在說的每段話,也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乃仁訕笑著撓撓頭:「塞爸的意思是說,日本人很複雜,讓我們多加小心?」
塞—乍侖旺大笑幾聲:「也可以這麼理解,我們這些苦命人遠渡重洋,除了自己誰也信不過,尤其是性格矛盾和充滿民族性的日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