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二七章 換家

徐平盛家中。

一身唐裝的本地船王坐在安樂椅上,自己擺弄著功夫茶。徐恩伯站在父親身邊,聚精會神看著父親的茶藝手段。兩人都沒有招呼對面的譚經緯,全都當他不存在。譚經緯也不動怒,就這麼站在對面一語不發,視線鎖定徐恩伯。

作為一個商人,徐恩伯平時只和警察打過交道,被職業武人的視線鎖定還是第一遭。雖然是在自己家裡,對方也不敢對自己輕舉妄動,可是依舊感覺芒刺在背,不管怎麼都不舒服。再加上那些浮筒發動機的模樣在眼前閃來晃去,更讓他感覺坐立不安,額頭冷汗直淌。忍不住說道:

「我又不是女人,你這麼盯著我做咩?」

徐平盛咳嗽一聲,徐恩伯便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徐恩伯的態度也很明顯,他不支援兒子這種粗俗言語,但對譚經緯同樣沒有好話。至少到現在為止,他都沒有和譚經緯搭話的意思。

譚經緯笑道:「徐先生說笑了。譚某聽說徐先生被綁架,還想找些朋友營救。現在徐先生平安回來自然是皆大歡喜,但我總得關心一下徐先生,看看您受沒受傷。」

「綁架?在香港怕是還沒哪路人馬敢動我的腦筋。昨晚有個靚女約我,我當然要去陪了。溝女這種事呢,當然是要偷偷摸摸才有意思,沒聽說過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結果不知道哪個撲街,居然說我被綁架。這種鬼話還有人肯信,真讓我沒話講。大家非親非故,不勞譚先生關心,再說我現在好得很,你可以走了。」

「住口!」徐平盛再次開口打斷兒子:「老大不小,說話還是顛三倒四。什麼叫香港沒人敢動你腦筋,你當你是誰?港督?不說別人,就是吊頸嶺那些窮丘八,又有哪個是好惹的?他們打過仗殺過人,手上又沒有錢,和海上那些大天二一樣,都是最兇悍的大賊。慢說綁你的票,就算殺人全家奪人家財也一樣做得出。若非如此,又何必譚先生的‘救總’出面?譚先生是不是?」

徐平盛這時才看向譚經緯:「我兒子不懂事讓譚先生見笑了。您貴人事忙還特意趕來探望犬子,實在是讓我們父子惶恐。請坐,喝茶。」

譚經緯心知徐平盛看話裡帶著鉤子,夾槍帶棒藉著那些國民黨潰兵的由頭罵自己。雖然徐平盛和曾春盛之間沒什麼交情,但是兔死狐悲。眼看曾春盛滿門被殺家產被奪,徐平盛對自己心生警惕也是情理中事。

這次救總救濟的物件就是那些國民黨潰兵,這些人畢竟是打過仗的,不是普通幫會分子可比。香港這些富翁不怕幫會,但是對這幫散兵遊勇心裡多少有些忌憚。這時拐彎抹角說出來,也是一種警告。言下之意就是告訴譚經緯別以為勾結上這些潰兵就能為所欲為,本地人眼睛不瞎,他對付曾春盛沒人管,要是那些士兵對本地人不利,大家也能找得到罪魁禍首。

譚經緯微微一笑:「徐老闆說得沒錯,最近香港不太平,徐家財雄勢大富甲一方,更應該謹慎一些。正所謂小心駛得萬年船,眼下風高浪急不利行舟,香港的航運同業都暫時休息,徐先生正好在家享受清閒,沒必要非得選這麼個時候出來冒險。昨天晚上徐大少自己快活,香港差點鬧個天翻地覆,萬一真的動起手來刀槍無眼,驚嚇到徐大少總歸不是好事。」

徐恩伯故作不屑:「聽你說得好像是世界大戰一樣,香港有皇家警察有駐港英軍,幾個字頭還想翻天?」

「字頭自然不會,但是其他人就難說了。宋天耀的事徐先生應該也聽說了,他已經承認自己幫上海人對付香港人。比起那些字頭,他才是心腹大患。當初他兩手空空,結果以小博大做掉了章家、林家這些本地名門商場大鱷。現在他的背後有上海商人,還有澳門的賀堅。要人有人要錢有錢,想要把香港攪個天翻地覆難道不是輕而易舉?」

徐恩伯不置可否,徐平盛笑道:「譚先生,我們徐家是做船務的。大風大浪就見得多了,些許風浪嚇不住我們。香港的市場足夠大,宋天耀的胃口再大也吃不下。生意人人都能做,分什麼上海人、香港人。」

譚經緯輕輕拍掌:「大氣!不愧是船王,說話行事果然氣度非凡。但是我必須提醒徐老闆一句,宋天耀最大的靠山就是他岳父於世亭。於老闆是做什麼生意的你非常清楚,自古道一山不容二虎,你覺得他第一個會拿誰祭刀?」

「於老闆是我們這一行的名人,我向來很敬重他的。如果他想跟我競爭生意,我求之不得。據我所知,於老闆是個很傳統的人,招女婿這種大事肯定要辦得鄭重其事,我到現在都沒有接到他嫁女兒的帖子,你就宋天耀是於老闆乘龍快婿,未免為時過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