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孝信臉帶怒氣的看向顏雄:「不管是邊個造這個謠言要搞阿耀,都給我查出來,就算阿耀現在不再靠褚家,不再靠我褚孝信搵飯食,我一樣當他是我兄弟!」
褚孝信說完轉身拿起那杯冰水,喝了一口,望著窗外:「跟了上海人掉頭打自己人?這種屁話都有人信?」
顏雄囁嚅著開口:「之前有訊息,雖然宋天耀離開香港,可是黃六曾經多次去見上海於世亭的兒子,和一個叫狄俊達的上海船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
「啪」水晶杯被褚孝信直接摔到顏雄的面前,砸在地面上碎成無數閃耀的碎屑!
「滾!」褚孝信轉身,看向顏雄,眼神銳利兇狠:「我剛才講過,就算阿耀現在不再靠褚家,不再靠我褚孝信搵飯食,我一樣當他是我兄弟!全世界不信他,我信!」
……
「上海航運中也算是知名人物的曾春盛,他這麼大筆生意,突然歸了一個姓譚的人。」宋天耀毫不在意整個豎琴餐廳內,似乎除了外籍樂師還在鳴奏著小提琴曲之外,已經徹底安靜下來,對坐在對面的盧元春慢條斯理的說道:「不覺得很奇怪。」
盧元春輕輕搖頭:「人被劫殺,財產自然是歸劫匪,理所當然。」
「那麼多產業,就算是搶,也要拿錢出來照照,你當現在是大清國,雙方立個轉讓文書就生效,不需要經過官署?」宋天耀笑了一下:「我的人查過,那傢伙臺灣來的,掛著救總的名頭,他拿不出那麼多錢。」
「這傢伙對香港一點都陌生,如魚得水,下的棋每一步都讓人覺得看不透,太誇張了,如果不是我回來擦屁股,接下這個攤子,稍稍轉移一下視線,我怕再過幾天,修哥那白痴就白白死掉啦。」宋天耀看看齊偉文,又看看盧元春:「你們不覺得?」
「你不一樣在這個城市如魚得水?」盧元春反問道。
齊偉文則始終靜靜的看著宋天耀。
豎琴餐廳內,除了這一桌,其他桌的客人都安靜無語,目光不斷巡視在餐廳各桌陌生或者熟悉的臉上。
「和我不一樣,我的棋路有規矩的,冒險提筋屠龍,一子定一方,一定是我在下棋,別被我抓到破綻,更小心一些就好了,可是沒道理他也玩這麼開心,我孤家寡人,輸掉無非死我一條命,他是官身啊,沒道理走這種棋路,如果他堅持走,那就只說明一件事。」宋天耀一手拿著叉子,一手拿著刀,語氣肯定的說道。
「有恃無恐。」盧元春與齊偉文幾乎是同時說出這四個字,然後兩個女人對視看了一眼,微微點頭,又再避開目光。
「錢,可以從國民黨方面在香港開的一些私人銀行活動。」盧元春看向宋天耀,思索著開口。
從剛才宋天耀說出他突然變卦要做的事之後,盧元春反而沒覺得可怕,反而這種冒險讓她覺得有些亢奮,她知道這種事宋天耀應該冷靜避開,專心自己的計劃,那樣才是個商人該乾的事,可是宋天耀大大方方說出自己現在捲進來,無法脫身之後,盧元春卻更覺得參與進來更有趣,平平淡淡,一步一步的經商其實是很乏味的,如果宋天耀真的識趣避開,盧元春反而會覺得宋天耀是個乏味的人,但是現在,盧元春堅持問出真相之後,卻又隱約開始擔心,擔心這傢伙被動捲進來之後根本沒想過自救逃生,而是要順勢攪動風雲!
宋天耀輕輕搖頭:「這種事,英國人已經丟夠了臉,他們現在可以捏著鼻子給美國人面子,因為美國人他們惹不起,但是絕不會因為美國人就給臺灣面子,他們會公事公辦,尤其是會刻意盯緊臺灣的人,以顯示自己並不怕美國人,這就是英國鬼佬幽默的地方,明明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欺軟怕硬,卻一定要堅持自己先把內褲脫下來套頭上,其他地方顧不上,但是臉一定要保住。」
聽宋天耀言語有些粗俗的比喻英國人,盧元春有些臉色發紅,她很少聽到這種粗俗的話,反倒是江湖出身的齊偉文,此時只是莞爾一笑。
宋天耀切著牛排:「所以呢,姓譚的一定也知道,這時候最好就是自己做事自己扛,成功與否都沒必要再讓英國人用臺灣方面的銀行撒氣,所以他一定不會用臺灣方面的錢。加上他這麼有恃無恐,不用再去仔細推敲就知道,他身後站著一個來自香港本地的闊佬。」
「知不知道是哪個?」盧元春看向宋天耀:「如果知道,很容易解決。」
「難就難在這裡。」宋天耀用刀尖挑著一塊帶著血絲的牛肉送到嘴邊,在帶血的牛肉與刀鋒的配合下,讓宋天耀的那張臉看起來有些兇狠,他目光定定的望著盧元春:
「我在香港得罪了太多有錢人,根本不知道他背後站著哪個曾經被我教訓過,如今學會低調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