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零七章 刑房

「你說男人為什麼要娶老婆生孩子呢?」接過老鼠肉揣進懷裡的同伴一邊穿著雨衣一邊說道:「好不容易山哥接到個生意,能賺些錢,卻全都要交給老婆孩子,自己還不是要吃老鼠肉,要是沒有老婆孩子,那些錢都夠我去找個酒樓大吃大喝一頓,哪怕隨便找個滷肉鋪也行,買一整隻豬來啃!」

「當然是老婆幫你攢錢,湊夠一家去臺灣的路費,再這麼混下去,哪個女人還願意陪咱們在吊頸嶺發黴!」

韓重山沒有理會同伴的話,扭頭看看對自己怒視的冷仔,嘴角翹起個冷酷的笑容,把雨帽戴在頭上,整個臉孔都藏進了黑暗中,下一刻,他推開破舊不堪,千瘡百孔的木門,走進暴雨中。

命是他們自己的,路也是他們自己的,他們是軍人,手裡有槍,就有膽量與這座城市為敵。

……

酒鬼梁坐在一把僅餘三腿的凳子上,翹著雙腿在破桌上,憑藉身體良好的平衡性保持著不倒,好像坐搖椅一樣搖搖晃晃,把老鼠的骨頭都慢慢的送進嘴裡,用牙齒磨碎嚥下去,雖然姓譚的之前已經付過一筆定金,足夠讓他們幾個大吃大喝填飽肚子,可是大家全都不約而同把錢交給了老婆親人,想著攢夠一家去臺灣的路費,那可不是一筆小數字,首先要聯絡一艘客船從筲箕灣把他們在吊頸嶺全都運出去,在香港想辦法聯絡臺灣那邊,決定坐客輪還是飛機,眼下多花一分錢,都可能導致那時候有個人因為缺錢而留下。

外面暴雨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大力沖刷著這個世界,身下的凳子因為搖晃,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懷裡的衝鋒槍在篝火殘餘的火光中,烤藍閃著詭異的光芒。

一道閃電劃過天際,酒鬼梁藉著閃電的光芒朝外面望去,整個五指山在那一瞬間亮如白晝,荒涼溼冷,下一秒,怒雷炸響,讓人的耳膜都隱隱作痛,如果普通人待在這種地方,也許會覺得恐怖,可是酒鬼梁心中並沒有任何覺得可怕的存在,見過戰場上屍橫遍野的慘烈,對這種大自然的天威,早已經可以做到凜然不懼。

「噗~」酒鬼梁把嘴裡一根老鼠的腿骨殘渣吐掉,低頭去摸口袋裡的香菸,在他正對面的窗前,恰到好處的立起一個人影!

等酒鬼梁點燃香菸抬起頭,哼著小曲朝外看去時,恰好又一道閃電劃過,外面突然出現的人影讓酒鬼梁打了一個趔趄,差點從凳子上後仰摔倒!

人影的半張臉形如骷髏,渾身雨水,此時正盯著他露出詭異笑容!

酒鬼梁的反應已經很快,腰間發力,身體前傾,雙手握住衝鋒槍朝著正前方顧不上瞄準就直接扣動了扳機!

片刻之間,半個彈夾的子彈就從槍口噴湧了出去!打在視窗和鐵皮上,留下斑斑彈痕!

「別動,三把槍,一把一把慢慢丟到桌面上。」沒留出讓酒鬼梁確定是否擊中外面人影的時間,他剛停下射擊,後腦就被人用槍口頂住,聲音粗糙發悶,而且沒有任何情緒。

酒鬼梁乾脆的把衝鋒槍丟到前面桌面上,然後動作輕慢的撩起自己的上衣,左腰處一把已經開啟保險隨時能擊發的手槍拔出來,也丟了過去,剛想遲疑,後腦就冒起一股冷氣,酒鬼梁慢慢撩起褲腿,小腿上用繃帶做了個簡易槍套,藏著的一把手槍也被取了出來丟上桌面!

對方能輕鬆說出自己身上藏著三把槍,不是韓重山他們出了問題,就是對方在他們剛來坪洲五指山這裡時,就已經被盯上,因為另外兩把手槍都是在這裡藏起來的!

「孝哥,他乾淨了。」身後的聲音開口說了一句。

窗外那道人影再度出現,不過這次是從門口走了進來,好像對這間寮屋熟悉的如同自己家,探手就拿到酒鬼梁放在卓腳下的半瓶白酒,擰開瓶蓋灌了一口,然後重重哈了口氣。

「要不是阿耀吩咐徹底摸清楚你們的訊息,這瓶酒你剛放在這裡時,我就準備宰了你。」人影喝了一口酒,甩去身上披著的雨衣,坐在篝火前朝殘存的篝火裡添著柴火,然後雙手湊上去取暖,淡淡的說道。

酒鬼梁雙手半舉,不敢動彈:「你是什麼人?」

「宋家的護院教頭。」宋天耀當初從澳門依足規矩請來香港看家護院,半張臉燒傷如骷髏的姚春孝朝嘴裡灌了口酒「噗」一聲噴在篝火上,已經暗沉的篝火陡然竄高几尺,青藍色的焰苗襯托的姚春孝那張臉愈發詭異可怖:「阿四,雷蛋仔的人什麼樣,他就什麼樣,阿耀吩咐的,禮尚往來。」

暴雨中,一聲一聲淒厲慘叫從這棟寮屋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