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機,唱針開始在黑膠唱片上滑動,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魚欄明與臭口川還在驚魂未定,可是樓鳳芸卻已經收起了之前談笑殺人的凌厲彪悍,慵懶的如同一個小女人。
「有時候,真的羨慕晚晴……」樓鳳芸在歌聲中,喃喃了一句。
偌大的會議室內,長桌主位坐定,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卻已經輕輕睡去,留下兩個江湖上揚名立萬的漢子心驚膽戰,卻不敢哪怕喘一口粗氣。
窗外,風雨狂,草莽難,室內,鶯歌慢,美人安。
一座城市,天地兩端。
……
碼頭上,徐恩伯自己撐著雨傘,看著從一旁漁船裡冒雨站出來的女人,如果一些報刊老總在場,一定會驚訝,《中華香港商情週刊》和《香港馬經》的總編康利修,居然捨得讓自己老婆徐敏君大半夜在碼頭上淋雨。
康利修與徐敏君這對夫妻檔算是香港報刊業的笑談,康利修從來不修邊幅,如今剛二十多歲就已經開始蓄鬚,且又不擅修理,往往是一堆亂絲與頭髮糾連在一起,卻偏偏又自詡美髯,比起其他報社老總,西裝革履,頭髮用髮蠟梳攏,鬍鬚請匠師修剪的模樣,簡直天差地別,而徐敏君則又不同,簡直半妻半母,不僅身兼報館秘書處理工作,還要客串保姆幫康利修打理生活,晚上還要陪康利修一起睡覺,每次報刊業酒會,大家每次玩笑必要開到徐敏君頭上,名牌大學畢業,樣貌出眾,為何瞎了眼嫁給康利修這種貨色,康利修自己則洋洋得意讓徐敏君說原因,徐敏君卻總是淡淡一笑而過,惹得大家一致認為康利修這文壇公豬必定是床上功夫了得……
此時徐敏君冒雨走出漁船與徐恩伯對視,徐恩伯頓時有些皺眉:「我還以為要和我見面的是個男人,這麼大風雨,宋天耀居然捨得讓這麼漂亮的小姐出門?」
徐敏君在雨中的面孔有些蒼白,但是眉宇間的英氣卻比往日陪在康利修身邊時多出十分,用手抹了一下臉色的雨水:「讓我來淋雨的,可不是宋先生,徐先生肯深夜來見我,顯然是已經與宋先生談妥了?」
「談妥這個詞用的未免有些過早,我是來看看需要我幫忙運送的貨。」徐恩伯淡淡的說道。
雖然宋天耀和他聊的利益頗讓徐恩伯心動,但是作為商人,尤其是大商人,隨意就讓利益蒙了雙眼,徐家也不會發展到現在地位。
「徐先生是航運大亨,不知道有沒有最近留意要泊港的外籍商船中,有一艘掛著南美巴西旗幟的?」
「這種事,我要問問秘書,何況外籍商船入港,與我無關。」
「現在就和你有關了,徐先生,那艘船和船上的所有人,都是你的替死鬼。」徐敏君重新把雨帽戴回頭上,樣貌被遮掩大半,此時,徐恩伯只能看到徐敏君一口潔白的牙齒。
在夜中,在雨中,白的有些滲人,像一隻母獸露出獠牙,而自己,像是掉入陷阱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