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六沒有見過十三年前上海灘大名鼎鼎的辮子,也不知道面前這個老管家就是當年能縱橫上海灘,留下一片俠名的江湖好漢。
他之前在澳門為賀家做事,聽起來堂兄黃子雅,老子黃森這些人在港澳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放大到全國而言,不過是默默無聞的小角色,無論江湖也好,商場也好,在未解放之前,想要全國聞名,就要看上海灘能不能搏出一個名字。
那時候的上海灘,能讓黃六記得名字的其他行業人士並不多,政界也好,商界也好,乃至文化界等等,畢竟與黃六距離太遠,所以黃六身在澳門時,耳朵裡灌的最多的就是上海灘那些江湖人物,遠的比如晚清馬永貞,馬素貞這對殺穿上海灘,唱了首歸去來兮的兄妹自不消說,只是民國時,就有大把靠一身功夫名動八方的人存在,在黃六耳朵中,聽得最多,排在第一的,自然是槍法通神,嫉惡如仇,一怒殺人的王亞樵,其他諸如縱橫十里洋場,讓漢奸心驚肉跳,被稱為軍統第一殺手的風流槍客詹森,杜月笙養在張嘯林身邊的死士林懷部,甚至無法無天,身為漢奸,連日本人的黃金都照搶的七十六號第一槍手吳四寶等等等等,這些在上海灘活躍的一個個名字,讓黃六恨不得自己早生些年,去上海灘和這些人一較長短。
在他聽說的那些上海灘江湖高手中,有個叫辮子的,頭戴一頂在民國已經極為少見的滿清尖頂緞帽,帽子下盤藏著辮子,兩隻手沒了十指指甲,手指比起普通人看起來粗壯一圈,短了一截,如果說符合這兩點的人也不稀奇,那麼走路時總是收著脖子,聳著雙肩蓄力,隨時準備甩頭靠藏在帽下的辮子傷人的,恐怕就只有面前的這一個。
「籤個名吧,前輩?」黃六在面前的水叔承認自己就是當年大名鼎鼎的上海灘快刀辮子之後,頓時露出了諂媚的笑容:「我自幼學刀,那些叔伯就對我提起過您,說您的刀法神出鬼沒,我對您一直心懷敬……」
此時,書房裡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聽起來像是瓷器摔在地上的聲音!
隨後響起的是於世亭的怒喝:「儂個赤佬!敢威脅我?」
書房外,黃六嘴裡還說著對水叔的刀法心懷敬意,敬意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黃六的刀就已經隨著於世亭的話出手!
左手一放一抬之間,一把鋒刃雪亮的快刀已經朝著水叔的腰間捅去!
看到水叔探手朝著自己的快刀刀身抓去瞬間,黃六嘴角微微上翹,右手已經摸出腰間的手槍。
「老傢伙,真以為我會同你玩刀過上幾招?」
自己老闆在裡面和於世亭翻臉,黃六沒時間去和水叔真正切磋,左手刀吸引水叔的視線,右手已經握槍準備制住水叔,同時左腿屈起,朝著書房的門踹去!
水叔的右手抓住黃六那把快刀的刀身,五個手指好像抹了強力膠水,死死黏在刀身上,不敢大意,因為黃六這把快刀出刀時,刀刃朝上,刀背朝下,一個分神,不要說把黃六的刀奪過來,恐怕水叔的幾根手指頭都要被黃六割掉。
書房裡面宋天耀的聲音也已經響了起來,帶著股壓抑不住的怒氣:
「於世亭!你當香港是上海灘,當仍舊有國民黨幫你做主?這是香港呀!英國佬話事的地方!上海人習慣認你做阿叔,我宋天耀冇興趣供你做祖宗!好聲好氣同你講,你擺一副死人嘴臉出來是準備過自己的冥壽嗎!」
於世亭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嘴角都該顫抖起來,話都是從牙齒間一點一點擠出來:「儂個癟三!今天我不丟你落海我……」
「落你阿媽!於世亭,我告訴你!今天以後,你的船在港澳水域出現如果不被炸沉,我同你姓!我賺來的錢什麼事都不做,就專門僱傭人炸沉你的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