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七二章 繼任山主譚經緯

曾春盛擰開水龍頭,先等渾濁的水流淌了一會兒,變得清淨之後,才用冷水潑了潑臉,髒兮兮的鏡子中,他雙眼佈滿血絲,眼袋重的幾乎能掉下來,鬍鬚看起來也許久沒有打理,再看不出往日船商富豪的倜儻模樣。

「咚咚咚!咚咚咚!」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不等客廳裡的司機兼保鏢起身,曾春盛已經快步走出簡陋的洗手間,對著司機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示意對方先過去看清楚再開門。

司機是個身材高壯的中年人,對曾春盛的表現有些不置可否,但是還是順從的慢慢起身,走到門前,用透過門板上一處釘孔朝外打量了一下,轉回頭對望著自己的曾春盛點點頭:

「曾先生,是胡先生。」

曾春盛重重鬆了口氣,點點頭。

司機把反鎖的門開啟,外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樣貌富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邁步走了進來,未語先笑,臉上笑的一團和氣:

「曾老闆……」

曾春盛卻對對方非常不滿,哼了一聲:「說好了昨天讓我離港,到現在我還困在這裡!知不知道外面徐平盛,於世亭派了多少人要找我出來?你到底說話算不算數?再敷衍我,我自己打電話去臺灣,我不能替他們做了這麼大一件事,最後卻一點好處都拿不到。」

「曾老闆,何必這麼大的火氣,外面就算是徐平盛,於世亭把香港翻個底朝天,也奈何不了這裡,你要知道,這個地方叫做,吊頸嶺。」姓胡的中年人自來熟一樣,坐到一張吱吱呀呀的木椅上,笑眯眯開口。

曾春盛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徐平盛,於世亭一時半刻不會衝到吊頸嶺來找他,也知道吊頸嶺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可是這裡的環境……

想想自己這幾天吃的食物,喝的水,睡的床,穿的衣服,曾春盛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進水,才會當初答應和麵前的胡雨合作,以上海船商的身份,聯絡臺灣海軍,炸沉了雷英東的一艘遠洋貨船!

「吊頸嶺又怎麼樣?兩千多名黃埔生又怎麼樣?就算全都是蔣公的人,不一樣全都是從國內被打的逃來香港的殘兵敗將!」逼仄難捱的環境,讓曾春盛對胡雨沒有了好脾氣,語氣中充滿發洩怒火的惡毒。

司機的臉色一下變得發黑陰沉,額頭青筋甚至都隨著曾春盛的殘兵敗將那四個字都跳了起來,而胡雨反而卻好像只有笑臉這一種表情,仍舊是笑嘻嘻的看著曾春盛,任由對方發牢騷。

「曾老闆,環境是艱苦了一些,不是我拿不出幫你在豪華酒店開房的錢,就算是我開了豪華酒店,裡面堆滿各色女人,你曾老闆現在敢去睡嗎?對了,嫂夫人和令公子的來信。」胡雨像是剛想到一件事,從口袋裡取出一封信推到桌子上。

曾春盛快步走過去,拿起信封扯開,從裡面那張薄薄的紙上汲取著親情的力量,除了一張信紙,還有一張照片。

是自己老婆和兒子站在臺北新居大宅前和傭人的合影,字跡也是自己老婆的親筆。

「我什麼時候才能去臺灣?」曾春盛抓著信紙看向胡雨:「香港這個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