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霄宮酒店的套房內,四名戴著軟呢帽或者女式面紗帽的中年男女,與安吉·佩麗絲站在一起,享受著侍者送來的茶點,看著起居室那扇關閉的房門。
幾分鐘後,宋天耀從裡面走了出來,站到五人的面前,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
安吉·佩麗絲滿意的點點頭,對立在自己身邊,戴著一副長筒白手套的中年女人露出微笑:「這就是我想要的,謝謝您,夫人。」
一頂折頂彎簷的軟呢帽,毫無褶皺,最近才在倫敦風靡起來的黑格西裝看,手工領帶,襯衣,皮鞋,戒指,皮帶,煙盒,腕錶,手帕。
站在他們面前的宋天耀,與走入起居室之前,已經判若兩人,除了臉上那溫和而又略帶玩世不恭的微笑,和他黃色的皮膚,黑色的眼睛。
「五百英鎊的西裝,七十五英鎊的領帶,一百二十五英鎊的皮鞋……」宋天耀從西裝口袋裡取出絲綢手帕:「這條小小的手帕,都價值四十英鎊。」
「這裡可不是香港,這裡是倫敦,你不能和上次見休·比佛時那樣,就穿著香港來的那幾件衣服。」安吉·佩麗絲上前幫宋天耀整理了一下領口,伸手摸著宋天耀的臉頰說道:「記不記得,我在香港時,你給我一些錢,讓我去換了一身服裝,現在也一樣,只不過剛好反過來,你在倫敦,就得讓你看起來,哪怕是黃皮膚,也是居住在西倫敦的上流人物。」
安吉·佩麗絲的手從宋天耀的臉上慢慢移動到西裝上,黑色的羊毛衣料柔軟而又挺括的覆蓋著這個男人的胸膛,硬挺的翻領,帶有墊襯的雙肩。
宋天耀低頭點了一支香菸,然後把面前正檢查自己衣服的安吉·佩麗絲摟在懷裡,看向對面的四個手工裁縫們:
「謝謝各位,安吉小姐和我都很滿意。」
「這就是您的衣服,我是說您就該穿這樣的衣服,先生,現在的你,既時尚又優雅,您屬於倫敦。」那名中年婦人似乎對自己送來的衣物非常驕傲,她甚至稍稍揚起下巴:「我甚至覺得,您是我這個小店的活動廣告牌,如果您不是一個黃種人的話。」
安吉·佩麗絲第一時間隱晦的用手拍拍宋天耀的後背,宋天耀低頭看向安吉·佩麗絲,用手摸著對方的手背,示意自己並沒有因為面前這個女人不自覺流露出來的歧視而生氣。
在倫敦的這段時間,這種歧視他已經見得多了。
從最開始的雲霄宮酒店侍者,到後來休比佛那種上流人物,他們努力想要演示自己對黃種人,對亞洲,對中國人的歧視,但是他們卻又總會不自覺或者故意流露出那麼一點點,提醒你,你屬於倫敦,但是你是個黃種人。
等安吉·佩麗絲把那些人帶走,再回到宋天耀身邊時,發現宋天耀仍然立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霧霾出神,似乎真的沒有為那些歧視的語言動怒。
略微翹起的嘴裡銜著登喜路香菸,臉色輕鬆,帶著一種讓人吃驚的自信。
這種自信出現在其他任何與宋天耀同齡的年輕人身上,安吉·佩麗絲都不覺得奇怪,可是宋天耀不是那些遠沒有見到過驚濤駭浪的青年人,安吉·佩麗絲在商場上,總是下意識忽略宋天耀的年紀,當他是個最少也要三十歲以上的中年人,可是中年人,卻往往不會再有這種青年人的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