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二章 青年顧天成

「多謝山哥,多謝各位大佬。」黎昂駒幫所有人把香菸都點著之後,笑容滿面的道謝。

賭場的三樓比起二樓又更豪華了幾分,不止有藤椅點心茶水這些供賭客休息的地方,還設了幾張煙榻,煙燈煙槍煙膏等等一應俱全,每張煙榻旁都有個低眉順眼的姑娘伺候著,幫客人打燈滾煙泡,而三樓也沒有那麼多張臺,只有兩張二十一點的賭檯,用大型屏風隔成兩個包廂。

顧天成沒有進包廂,而是去了三樓角落處的一處隔斷房間,雖然不過二十平大小,但是裡面卻滿是富貴氣象,古董字畫,老式紫檀木的桌椅,此時裡面一個四十歲左右,穿著件綢緞長衫,把已經微禿的頭髮用髮蠟特意梳的一絲不苟的中年人,正坐在一把太師椅上翹著腿,聽著手邊桌上的老式收音機。

這個中年人就是祥順麻雀學校十三層人物中第二層的交際,和勇義老資格白紙扇笑面祥,按照輩分來算,黎昂駒這個四九仔算是笑面祥的徒孫。

所謂江湖人口中的大檔十三層,大檔就是指賭檔,但是並不是所有賭檔都稱為大檔,被稱為大檔的賭檔,雖然沒有硬性規矩,但是江湖人也都知道,要滿足五大條件,資本大,人面大,背景大,場所大,注碼大,只有佔了這五大之後,這間賭檔才被夠資格稱為大檔。

至於十三層,則是代指大檔內各司其職的不同人物,第一層,是股東,也就是賭場老闆,賭場規矩,非江湖人不開,非江湖人不用,在四五十年代香港開賭場的,一定是各個字頭的知名人物。祥順麻雀學校的老闆,就是和勇義上一任坐館,咕哩強。

第二層,就是交際,也就是此時顧天成面前的笑面祥,賭場老闆不可能整天盯著生意,自然需要有人打理,負責替他出面打理賭場的,就是交際,在整個賭檔裡一人之下眾人之上,做交際這個位置的人,必然頭腦敏銳,八面玲瓏,交遊廣闊,面子十足,實力雄厚,賭檔裡無論是有警察登門查檔,還是江湖人來打秋風,甚至是逢年過節打點上下,賭檔人員安排調遣,全都由交際負責,而且交際也不需要整日呆在賭場裡看著生意,在他下面,還有第三層。

第三層則稱之為總管,其實就是交際的執行人,整日呆在賭場裡負責執行交際交代的事宜,打理賭場生意,一般都是由交際的心腹來坐這個位置。

第四層就是二樓那些隨時準備拼殺械鬥的巡場,第五層則是銀頭,也就是顧天成的位置,相當於一個賭場的財務主管,一般有三到五名銀頭。

一間賭場,這五層算是高層,把握大檔權財,之後還有諸如六層負責各個賭檯的正荷,七層幫正荷催客人下注的幫荷,八層負責跑腿傳遞訊息的執小,九層負責看門的司閘,十層負責沏茶倒水操持雜物的女雜,十一層負責放哨望風的天文臺,十二層負責介紹客人來賭錢的進客,以及十三層負責賭檔出事背黑鍋的替死鬼。

林林總總一個大檔的十三層職務加在一起人數要過百,比起一家香港公司的規模亦不遑多讓,不過比起公司來,那就是大檔的所有開工者,無論男女,全都是社團中人,也就是他們口中的自己人。

「祥叔,你搵我?」顧天成從門外走進來,朝門內走了兩步就站定,對裡面閉目聽著收音機裡粵劇的笑面祥恭順的開口。

笑面祥聽到顧天成的聲音,沒有急著睜開眼,而是臉上先帶起了笑容,仍舊保持姿勢不動,溫和的開口:「阿成,聽阿駒說你發瘟?」

「發瘟倒不至於,發昏了幾日,多謝祥叔關心,已經好多了。」顧天成垂著頭,規規矩矩的站在原位開口說道。

笑面祥慢慢端起手裡的紫砂茶壺,朝嘴裡送了口水,等廣播裡粵劇《郎歸晚》最後一句綿長的曲調唱完,這才睜開眼,看著面前穿的乾淨整潔的顧天成,滿意的點點頭。

賭場這麼多年輕人,文也好,武也好,笑面祥最鍾意的就是面前這個被賭場其他賭客和小弟們戲稱為靚仔成的顧天成,雖然他不是自己社團的人,但是顧天成頭腦醒目,為人四海,知情識趣而且足夠年輕,讓笑面祥覺得顧天成就是自己年輕時的翻版。

其他在開工的年輕一代小弟,也有相貌生的俊俏的,可是卻沒有顧天成這麼幹淨,永遠是白襯衫和西褲乾乾淨淨的穿在身上,頭髮也修剪的整齊利落,皮鞋雖然樣式有些舊,但是也擦拭的鋥亮,只是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精幹得力的印象。

「本來你再休息幾日也無所謂,不過剛剛差佬雄打來電話,話警隊有人搞事,鬼佬幫辦收到線報,一口咬死這裡有人聚眾賭博,賭資巨大,親自點名要讓他傍晚五時帶隊來端檔拉人,得演出好戲,替死鬼不用說,照舊,但是這次端假檔難度高些,賬目爆出多少,賭資爆出多少,需要特意安排一下,其他兩個銀頭只懂算賬,不懂變通,不得用,這種事還是你來做。」笑面祥對顧天成微笑著說道。

顧天成微微點頭,卻沒有急著答應,而是猶豫了一下:「祥叔,治標不治本,端假檔這種事做的多了,對顏sir也沒有好處,是不是隻有我們這間檔口要被端?如果是,年節數冇出過問題,會不會是膊頭數的事,得罪了一些警隊小鬼?」

「我說完你就想到這些,所以我才會特意叫你返來,一個軍裝探目兩日前孤身一個人來拿膊頭數,頂替你開工的阿發按照老規矩五十塊打發他走路。」笑面祥對顧天成滿意的說道。

自己只說今天要端假檔演戲,顧天成就能馬上反應過來,是不是得罪了警隊裡的差佬,而且說出治標不治本這種話來,在粗鄙不文,只懂揮刀染血的江湖人中,這種醒目,已然非常難得。

顧天成聽完笑面祥的話,思索了兩秒鐘後開口:「知道了,如果祥叔沒有吩咐,那我按老規矩來做,把一處銀庫報出來,報現金四萬,桌上賭金九千,四萬九千塊,一箇中型白粉檔的價錢,應該可以說的過去。」

「替死鬼今次頂強哥,四萬九千塊鉅額賭資,聚眾賭博,六個月刑期,你頂我的位置,等昌哥帶著鬼佬幫辦上門端檔,你就是賭場交際,罪名是認繳五百塊罰金,悔過態度良好免打藤當場開釋。」笑面祥轉動著手指上套著的翡翠扳指,笑紋多了幾分,一副欣賞後輩子侄的架勢對顧天成說道。

顧天成從口袋裡取出自己的好彩香菸,走過去幫笑面祥點著,有些顧慮的開口:「祥叔,要不要這麼照顧我一個外姓人,當心下面的其他兄弟心中不服,就算是阿駒頂你的位置,也好過我來頂,免得大家說你做事不公。」

「現在和字頭天下大亂,年輕人的天下,報紙上講,有個姓宋的後生仔,同你年紀差不多大,已經是大水喉,仲有群英的傻仔泰,現在也背靠呂樂做事,你努力多用些心思。在檔口這些人眼中,你和他們沒什麼區別,他們不服,讓他們來見我。而且我聽說你晚上不是仲有靚女要去爭?剛好用這件事幫你漲漲威風,也免得叫對面石塘咀那些同門小弟欺你一個冇門冇戶的外姓人,笑我們九龍城無人。這樣好了,晚上招待顏雄手下和那個軍裝探目的事,也由你出面,等下你去銀庫時,自己支一千塊用來招待打點,算在膊頭數的賬目上。」笑面祥吸了一口顧天成遞給他的香菸說道。

「多謝祥叔給我機會,我去做事,一定做的漂亮。」顧天成對笑面祥說完,轉身朝外走去。

笑面祥問道:「哪個靚女讓你去爭?」

「十四號一個靚女,陳燕妮,花名叫乜鬼十二金釵大姐頭。」

笑面祥點點頭,夾著香菸再度閉上眼睛,房間裡又安靜下來只剩下廣播裡講書人在活靈活現的講著粵語評書《滿堂春》。